“秦嬷嬷,你可看到?他都不如江侧妃待我有几分情意,他甚至不比我的宿敌啊。”柳莺萝说罢看向那株盆景,它欣欣向荣,在阳光中悄然生长,竟不小心长成肆意的模样又被人亲手修剪还原。
它被剪掉新枝时定是切肤之痛吧?毕竟要亲眼看着自己耗费心血才繁育出的那点新生,只因影响美观便被人毫不留情地一一剪掉,它该有多心疼啊,用尽全力只想离那阳光更近些,人却不许它贪婪,一遍遍将它修剪成该有的样子。
要怪便怪它是盆景吗?不该像窗外的合欢,天生便拥有更多阳光雨露滋润,也无人修剪,只要它想便能长成任何样子。
站起身,却因脚下不稳踉跄几步,秦嬷嬷心疼地上前扶住她:“大小姐!大小姐保重身子!老奴这便去请皇后娘娘做主!”
柳莺萝却摇头,迎着透进来的大片阳光灿然笑起来,眼里盛着涌动的碎光,她行至门口站在阶前,伸手去接万丈光芒,温柔、明媚。
她说:“他不配。”
秦嬷嬷大惊,她看着柳莺萝的背影,心中微微一颤,大小姐站在光里扶着光。
朗朗晴光里江家中门开着,众多宾客来往送礼。
江正廷望见王府的仪仗,交代江远舟几句便按捺住激动之情端庄行至西角门,杜若回家来了,杜若可算回家来了!
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冠,将褶皱捋平,又遣侍女通知宋夫人与棠儿前来接乖女儿,他日日担心杜若在王府过得不好。
觉得等待许久,当那顶轿子停在眼前时又好似突然之间便来到了。
王府侍卫分立,孟姑姑传完“侧妃娘娘驾到”退至轿后,几名侍女捧着红漆托盘,中呈礼盒,上雕旭王府徽记。
荷落掀帘,杜若搭了荷盛的手下轿,欲对父亲屈膝行家礼,数不清多久未见,只觉得女儿瘦了许多。
江正廷虚扶,“便免了这虚礼吧。”
杜若莞尔一笑后微微侧身,两个侍女便上前来。
“这是王爷备的辽东老参与两盒上用明前菊茶,另有一套文房与书法典籍,是私礼,给妹妹的贺礼已命人送至前厅,另外……”说着又有两名侍女上前,“王妃特意备下胭脂水粉与一幅绣品赠与妹妹,说是祝贺棠儿出嫁之喜,也问父亲与夫人安好。”
跟在江正廷身后的宋夫人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王妃真是周到,记挂着棠儿出嫁。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江远舟送走王府长史后看了一眼礼单所记——“旭王楚昭衡谨贺:御赐前朝季云瞻《松风图》一轴、官窑青釉玉壶春瓶一对”
江晚棠才应付完不大认得的命妇与贵眷,一路小跑着去见姐姐,她有急事要问!
“姐姐!”转过游廊才知姐姐身后跟了王府的人,遂耐着性子轻移莲步至杜若跟前行家礼,又对孟姑姑行了礼才拉着杜若疾步行至闺阁。
“姐姐!我为何要嫁给那个人?”江晚棠关了房门迫不及待问出口,杜若哭笑不得:“怎么?你要逃婚?”
“没有,我近日觉得不对,越想越不对!又不敢问父亲怕他斥责,你说我为何要嫁那人?”
“父亲深思熟虑才为你择定夫君,自是门最好的亲事,你反倒遮掩紧张起来,怎么?看上了旁人?”
“哪里的事!只是猛然记起我尚不知他姓名,他也不知我品行,为何这般就要成亲?”江晚棠已被这问题困扰许久,“万一他是道貌岸然之人呢?尚不相熟,连面也未见,万一,万一他有什么嗜好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杜若笑得前仰后合,棠儿怎会生出如此想法?
“姐姐莫笑了,我有些怕。”江晚棠坐在案前双手托腮,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姐姐还笑得出来……她难道没怕过殿下?
杜若好容易才平复,清清嗓子打趣道:“棠儿不必多虑,哪有父母不为儿女着想?皆是有媒人介绍清楚父母打听完备才过定,棠儿怕是急着想见夫君,又怕羞。”
“我如何见!我不想见!姐姐我不愿嫁给不认得的人!我……”杜若用手指抵住妹妹的唇:“嘘——这话不可乱说,裴家清贵,远离尘嚣又仅有独子,这般简单的内宅你全然无需费力周旋,你嫁去只需尊敬长辈礼数周到即可,还想什么旁的?”
“当真?”江晚棠十分焦灼,嫁了人便要过一生,岂不可怕如斯!
“当真。棠儿莫想了,这般臆测无益,你只需相信父亲母亲。”
江晚棠镇定下来,来回走了数圈后突然问道:“姐姐,若吵架拌嘴当如何?父亲母亲尚偶有吵闹置气,我又不与人拌嘴只会动手……”
杜若有些被噎到,“咳……那你便不打,想法子自己玩乐,想吃便去买,想出门记得带上家丁保护,等消了气有话好好说。”
“姐姐是常与殿下吵了,这般明白。”
杜若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