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有些累了遂坐在他腿上,再抚摸这张脸时方觉骨感。
然而他依然摇头,蹭了蹭杜若的手。她的掌心柔软光滑,真是令人依恋。
“王妃说赏花宴上你受了欺负。”
“是为这?有母妃护着我呢,区区小事何足令你这般扰乱。”杜若浅笑,原是这样,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楚昭衡被她挑得有些发热,挠挠耳后捉住了这只不安分的手,垂眸却不经意看见她颈间有一粒疤,嗯?
耳边又响起柳莺萝最后叫住自己的那声“夫君!”,她还是头一遭失仪,似乎急了。站定后方听到一句“夫君尚不得知,杜若与景亲王的羁绊可是始于单纯无邪时,‘豆蔻梢头二月初’、‘当时年少春衫薄’,也不失为一双佳偶,只是可惜天公不作美,不成二人眷眷之情。”
他没有回头,未曾看到柳莺萝是何种神态。
闭上眼睛,他努力控制思绪不去臆测,可柳莺萝的一字一句犹如工刀凿过塑木,一下一下刻成了最无法接受的样子,于是压着声音问她:“你颈间这粒疤……怎么来的?才发现。”
“强盗所刺,经年还未好?我不曾放在心上,如此醒目?”
感到楚昭衡重重出了一口气。
“哪个……强盗。”鬼使神差,他知道答案,却依然希望听到旁的人名,亦不知为何非要追问,怕是想证明柳莺萝的挑拨于自己不值一提,但话一出口他便后悔,自以为是什么呢?
“楚无意。”杜若目光平静。既然如此,她不想骗谁,这三个字不该是绝口不提的禁忌。
是了,他终于尝到亲手扼住自己咽喉,喘不上气来是什么滋味,好似硬生生抽去一根筋。
各自沉默,杜若只听到他不断调整呼吸,他克制颤抖时一定咬着牙。
良久,他终于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你为何那般在意楚无意,你极少失态,全是为他。”
“你晓得我曾私会过,万一有旁人瞧见会连累你们,我是怕了。棠儿还要嫁人,舟儿还要娶妻,你也还有大业,事发足以置江家和你于死地。”
杜若悄声细语,转头轻轻摩挲他的颧骨,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楚昭衡乖乖闭上眼睛平复。
“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初可思及今日之果,你是江家的大小姐,一门两任帝师,偏你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楚无意当真如此令你不顾一切吗?”
杜若突然沉默,说来惭愧,她那时的确像喝了迷药般不止一次冲动。
楚昭衡做不到装作无动于衷,却又无话可说,气氛便这样愈发凝重,似乎也未过许久,杜若反问他一个问题:“你当初想娶我那刻可也思及今日?”
换他突然沉默,当初么?当初未想这样许多,只晓得不争不抢决计轮不到他,抢不来便先坐上皇位,无论杜若嫁了谁他都不介意……
“未及细想,我只晓得世上仅一个你,且我知若因犹豫错失定会后悔终生。”楚昭衡巴巴地瞧着杜若,无人过问她意愿,像物件般被自己强夺,她又是否恨自己擅作主张、自私至极?
杜若抚平他有些乱的额发,该怎样回答他呢?“我那时也未及细想……”抬手颤着指尖摩挲他的脸颊,生怕稍稍用力他便碎了。
“得知要嫁你时也并非全然委屈,是有期待的。阿衡,我无法否认,刻意与你保持距离本也掺了怕守不住界。”
“你如不由分说便闯进我命里的一线景,我无法理解却也无法自制不去想起你。我时常迷惘,天命为何给我出了这样一道难题,偏是你,但凡这留恋少一分,我绝不嫁给你。”
是她背弃楚无意,若草原之行他未缺席或许有所不同,可世间事无法逆转,错过便是错过,再多不甘总会放下。
“阿衡,你大婚那日陈家小姐陪我说了好些话。”杜若起身另拉一只木凳,坐直扶住他的肩膀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若只困在该与不该、对于不对中,便是白费了天命的安排。’这是陈太夫人教的。”
用帕子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未曾走的那条路之所以引人向往,不过是未曾走,天命为我选这条路自有其道理。”
她温柔注视着楚昭衡的眼睛,帕子湿了一片,真是的,他为何如此爱哭。
“阿衡,你在草原说的那句‘你没有给谁带来麻烦,是我一厢情愿。’至今想起仍觉温暖,你是最先看见我的人。”
楚昭衡一把揽过杜若将脸埋进她怀中颤抖,他从未被人这样选择过,父皇视他为棋子,母妃原也险些有了自己的孩子,兄弟针对嫡母不容,他像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无人在意死活时认定这一个人,多活了一阵子,想活剩下的半辈子。
杜若静静抱着他,不断浮现关于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