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细微的小动作全数落入裴知眼中,他抬眸盯着她。
宋韵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见此,裴知心头不安的大石头放下了。
她还是不忍心,她还是在乎他的,哪怕是还存有一丝可怜呢,他都会用尽一切抓住这丝可怜的。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眼见雨越下越大,他此时已然浑身湿透。
宋韵蹙眉说道:“早点回去。”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宋韵走后,裴知还站在原地,脑中全是她说的“早点回去”这四个字。
玄影躲在暗处,看着裴知挠头,转头看向玄光:“宋小姐都走远没影了,这么大雨吗,主上还站那儿干嘛呢,我们真的不……”
他话还没说完,玄光已经撑伞朝裴知走去。
“诶等等我。”玄影见此也赶紧跟上。
“主上。”玄光走到裴知身侧,微微躬身,恭敬地伸手递上油纸伞。
*
正值暮春三月,今年恰好是三年一度的大比。此前乡试会试已然落幕,其中脱颖而出的天下贡士齐聚京城,不日便是天子亲自主持殿试的时候。
京城如今热闹得紧,长街两侧茶坊酒肆皆是人声鼎沸,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少衣着朴素的外地贡士结伴闲谈,城中不乏有许多世家权贵和朝中官员都动了心思,想要提前拉拢新科人才,纷纷朝看好的贡士抛出了橄榄枝,邀人上府中做客,赠予文房珍宝和真金白银,更有甚者欲招为女婿结下姻亲。
没过多久,殿试结束,黄榜顺着宫墙徐徐展开。
当日宫中举行了盛大的传胪大典,文武百官按照凭借分列两侧,所有贡士身着素色襦衫,依着名次屏气凝神跪着听唤。
苏瑾瑜垂首跪在其中,静静等待。
内侍捧着明黄金榜立在阶前,高声唱名,声音洪亮。
“一甲第三名——苏瑾瑜,赐进士及第!”
苏瑾瑜脊背微挺,双手交叠按在地面深深叩首,温润清朗的身影恭敬行了三叩九拜的谢恩大礼。
礼毕之后,跨马游街。他们随内侍出宫,满城百姓早已等候在街道两侧,只为亲眼目睹新科三杰的风采。
苏瑾瑜一身暗纹锦袍,鬓边簪着御赐杏花,眉眼被在暖阳下渡上一层柔光。
“这探花郎生得也忒周正了,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啊。”
“人家何止样貌出众呐,更是满腹学识,不知道多少世家盯着想招他做女婿呢。”
“这还用你说,换做你难道不想要。”
“害,还不知道这探花郎最后会娶了哪家贵女。”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落在样貌出众的苏瑾瑜身上,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苏瑾瑜身姿挺拔,在马背上坐得端正,面对议论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只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虽是万众瞩目的新科探花,却全无半点盛气凌人,此番不卑不亢的模样,引得更多赞赏。
殿试探花及第后,苏瑾瑜依照惯例进入了翰林院,授七品编修。每日整理历朝史录,草拟诏令,偶尔在文华殿给皇子讲读诗文。
这日,他照常结束伴刚读从文华殿中出来,便迎面碰上三皇子皇甫凛。
“见过三殿下。”苏瑾瑜拱手作揖,不卑不亢。
皇甫凛满脸温和笑意,抬手虚扶他的手,语气热络随和:“今日竟这般凑巧在此处遇上了苏编修。”
苏瑾瑜顺势直起身,恭顺回答道:“臣偶尔会过来讲读些诗文,今日乃恰好讲完,正要离殿。”
三皇子皇甫凛听后笑意更浓,丝毫不在意尊卑地拍了拍苏瑾瑜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赏:“本皇子素来听闻你出口成章、才气过人,想来为文华殿诸位皇弟讲解诗文,那必定是条理通透,有不少独到见解,本皇子他日若是有幸也想请苏编修前来府中一叙,同我交谈交谈。”
苏瑾瑜闻言,微微垂首:“殿下谬赞,臣不过略通诗文,尽分内本分罢了。”
他语气平缓,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皇甫凛脸上和煦的笑容一瞬淡化,眼眸幽暗,但转而又立刻爽朗笑道:“苏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邀请你,你可别拒绝啊。”
不等苏瑾瑜回复,他便径直往前走去,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即刻便消失不见。
目送三皇子皇甫凛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苏瑾瑜立在原地,面上的恭敬谦卑也全数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