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意秋看着被拖下去的人，又看看江如是，仿佛还置身于梦中。

没办法，一切都太突然完完全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江如是这时候转过身来，对上樊意秋还有些发懵的眼睛：“樊姑娘。”

樊意秋恍然回神：“公主。”

江如是看出她神态举止中的紧张，出声宽慰：“不必如此拘谨，你就当我还是江如便好。”

樊意秋也想的但是她做不到，天潢贵胄就在自己身边她不得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再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对她如此粗鲁，就……

不敢想，不敢想！

“这几日承蒙各位照顾。”江如是收掉脸上的冷气，笑出来。

樊意秋也笑：“公主言重了。”

江如是摆摆手，走到木桌旁，顺手给自己杯子倒满了茶，那架势跟从前在院子里和樊意秋闲聊时没什么两样。

“我马上要走，今日便以茶代酒，”她端起来杯子，“敬大家一杯。”

三人被她的举动搞愣住。

“公主不可！不可呀！”祝柔峨连忙阻止。

江如是笑了：“婶子，我说了你们就当我还是江如，这第一杯先敬您。”

祝柔峨一哑。

江如是说完便一饮而尽，祝柔峨还愣在原地。

她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樊姑娘，这一杯我敬你。”

樊意秋马上拿过自己杯子，回敬回去。

“第三杯我敬你，阮兄弟。”

阮应回敬。

三杯水下肚，一阵风扫过，忽然院里树的青葱绿叶被吹下来。

江如是放下手中杯子后再转向郑渝：“驸马。”

“公主。”

“可准备好吗？”

“马车早就备好，就等公主移步。”

江如是点头。

“那我就走了，”她眼中含有不舍，“只不过此次分别，也不知以后能否相见。”

樊意秋听得“咯噔”一下，走上去：“能见的。”

阮应也趁此机走过来：“我们送你。”

她答应了。

他们跟着她走，抬眼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头，直到樊意秋重新把目光对上正前才瞧见那拥挤之后有一张茫然的脸。

不须张望，樊意秋便能看见前面急匆匆跑过来的人。不过还好，祝方书看见樊意秋之后也知道慢下来缓缓。

然而他依旧被面前的场景惊到。

等到跟前，他问出声：“这是怎么回事？”

樊意秋看一眼左右两边的人：“说来话长。”

“那我来长话短说。”江如是出口。

于是她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祝方书简单说一遍。等祝方书终于回过神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下跪。

他动作起，江如是却是先一步预料到继而一把将人扶住：“你我都是朋友，无需多礼，再说了你救我一条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祝方书真的不好再有动作，他站直身体然后也跟上去送她。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他们也没走多少路就到了。

果真依郑渝所说马车已经备好。

江如是在车前站定，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祝柔峨方才在院门口还撑着，这会儿眼圈到底红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嘴里念着：“公主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江如是应了声，又看向樊意秋。

樊意秋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可临了发现喉咙有点紧，最后只挤出一句：“公主保重。”话音下去，眼中酸涩的温度已经起来。

江如是在看见她眸中水花的一刻愣住，她江如是说不上铁石心肠但也能算遇情无感触，她曾为了权亲手杀了自己的胞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时因为看见樊意秋眼中的泪花而被搞得泪水盈眶。一时间她并不想承认，可没能控制住的泪在她脸颊任意滑过，无时无刻都在清晰的告诉她——你在哭。

“我会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倒还算稳，只是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樊意秋一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回笑，嘴角起来眼角却弯了，摇摇欲坠的透明珠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嗯。”樊意秋的话带了点鼻音。

此字落地，江如是的脚步总算是动，她转过身眼中的场景也跟着转换。从原来的熟悉的人脸再到马车和守在马车附近的人。每一步往前，也就离得他们越远，离那里又更近。

“公主且慢！”忽然有人出口叫住了她。

随即江如是回眸，一下子就对上阮应的脸。

阮应的出声让其他人很意外。

“我有事与公主说，可否移步？”

“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在这说的吗？”一道温柔的声线忽然插进来。

江如是眼角余光过去从未想过郑渝会于此时插嘴，顿时眼中闪过一瞬暗光。

“无妨，几句话而已。”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