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刚才那只小鱼崽的样子,确实有些眼熟。
但陈叙还是觉得,只要原主和他是一个人,就不会在和江述在一起之后,再和别人搞出孩子。
但这说到底,也只是推测,陈叙还是有些吃不准。
宴语涵扶住腿软的陈叙,有些吃不消地看向一边的冯补途。好在收到求助的冯补途还有点眼力见,上前扶住了陈叙另一只胳膊。
这才让宴语涵能回答陈叙的问题。
她凑到陈叙耳边,低声说:“因为之前桑先生想要去精子库选孩子,他喜欢管之泊先生。您提议说,他应该在帝国首都的某家分局去选,因为当年管先生就是在那里捐的。”
宴语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怕隔墙有耳。
而陈叙这才活过来,还好!还好只是帮忙提议。他心口石头轰然落地,心跳也从刚才快要跳出来的状态逐渐平缓。
他还以为刚刚那个孩子,和原主有关系呢。只是这种关系,那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慢慢收回刚刚好似踩在虚空、一点都用不上力的手脚,带着脱力后的酸胀,缓缓活动起来。
排除生命危险后,他的大脑开始处理信息。这时他才理解过来,刚刚宴语涵低声说的话,信息量有多大。
“你是说刚刚那个孩子,父亲之一是管之泊的?”陈叙也学着宴语涵低声问。
宴语涵耸耸肩,带着一种陈叙现在没有的见多识广,“不知道,千分之一的概率吧。”
陈叙又问:“桑若星喜欢管之泊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宴语涵略一思索,“知道的人不多不少,算是帝国高层公开的秘密。之前卫会茗安排过他们的相亲,管先生当时不愿意,而桑先生坦白他对管先生有意。”
陈叙想到现在还是单身的帝国领袖,有些吃惊地感慨:“我还以为帝国高层不用捐精的,没有想到管之泊也参与其中。”
他脑中浮现新闻上偶尔出现的管之泊,那张常年少有血色的脸,很难相信他居然会和精子库联系到一起。
宴语涵点头:“是啊,管之泊地位高先不说。他身体也不好呀,之前都以为会不合格,但结果机构那边还是收下了。”
听起来好像很公平,帝国最高领导人都公平地参与其中。但想到出生起就在和死亡赛跑的管之泊,他的身体真的可以吗?
陈叙不知道该说帝国真的公平,帝国领导人都捐了;还是该说机构不做人。
毕竟管之泊当年,要不是因为精神力溃散治疗,十六岁就被医生宣告死亡了。
这样的身体,居然还可以通过,传说中要求最高的机构。
真不知道是不是一遇上SSS级精神力,机构就只想着强度等级,完全不去考虑生出来的孩子有没有命活。
不过管之泊都捐了,想来他们应该是有什么手段可以治疗了吧。陈叙默默给机构打上了补丁。
说起来陈叙的精神力等级是9级,在普通人中很优越。对于他精神力等级的艳羡,他曾收到过无数次。
但距离被强制捐精的10级以上,还是有差距。
这让年少贫穷的陈叙多有遗憾。
毕竟一个月可以捐一次,C级一次两万,B级一次五万,A级一次十万,S级则是百万一次。SS级以上的价格大众就不知道了。
陈叙知道S级一次百万,是因为卫北春作为S级,他捐完直接将钱捐回了帝国,这让大家都知道了,二十亿分之一的精子价格。
管之泊、卫会茗都没有公布,但因为他们二人的强权作风,民众一直都有猜测,认为他们是没有捐的。
陈叙今天才知道他们也捐了,帝国这届领导班子,怪不得让虫族眼馋。他不得不承认,这帮人不仅有本事,也放得下身段。
想到江述居然是在和这样的政客周旋,能混到今天,也真的是很厉害了。
宴语涵和他的对话,实在是有点危险,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说。所以他们聊着天,越走越偏僻,直到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小巷。
这条街上,人鱼很多,她们坐在岸边上人类走的小路上,看见来人就用尾巴轻轻一敲岸边的青砖,五颜六色的尾巴,敲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回水面。各色鱼尾看得陈叙目不转睛,这异国他乡的景色就是不一样。
陈叙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一条蓝色鱼尾的小孩对他笑笑:“你是来找我的?”
看着尚且不到十岁的人鱼幼崽,陈叙笑着摇了摇头。
蹲下来正准备和小孩聊上两句,就听见她不符合年纪的、显得老练和冷漠的话,“如果不是来找我的,就走远点,不要打扰我接客。”
陈叙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些。
在确定没有理解错后,酸涩和同情促使他再次上前,对那幼崽道:“你家大人呢?”
小鱼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刚才都叫他滚了,他态度为什么还这么好?
不过反正白天客人也少,她有空,就顺便回答了陈叙的问题:“我家大人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弟弟。”
高估了嫖资的陈叙,想到这只人鱼幼崽,可能是为了养活弟弟才这样。
声音不自觉放低,仿佛是怕吓到小鱼似的,轻声问:“你弟弟在哪呢?”
小鱼了然,她抬起瘦弱到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臂,对着巷子的一个岔口道:“他在另一条街,你走错了,这边都是女的,男的都在那边。”
说话间,小鱼看见陈叙身后来了一批人,立即挥手赶陈叙走:“我老客人来了,别挡道,耽误我吃上饭,打死你。”
口气很凶,动作却并不凶狠,显然觉得陈叙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叔叔。
陈叙缓缓站起身,看着尚且年幼的孩子,对身后来的中年男人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在一些低俗广告上常常出现。此时出现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身上,就像是五颜六色的颜料泼在了洁白的纸上,古怪而突兀。
那个看起来一两百岁的男人,三言两语的讲价后,在陈叙面前将小人鱼抱起,走向了小人鱼背后的房间。
那木门被打开时,吱吱直响,那声音好像砸在众人心口。
陈叙无法接受,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胃里一片翻涌。就在他准备上前阻拦时,有人快了他一步。
宴语涵一个箭步上前,就拦住了正要进去的二人。
她动作迅速地站到门口,用只到男人胸口的个头拦在大门前,对着抱着人鱼的男人说:“人鱼星系有了新的法律,现在□□是违法的。”
这话简单直接,却对一鱼一人毫无威慑,男人抬起脚要踢宴语涵。那脚带着风声袭来,宴语涵下意识躲避,却被两边墙挡住,避无可避。
好在这时候冯补途在男子身后,拽着他脖领子用力一拉。使他重心不稳地摔在了地上,冯补途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陈叙面前。
无视被拖在地上男子的挣扎,冯补途和宴语涵只是齐齐看向陈叙。
他们都看向自己,显然是等他指示该怎么办。
刚刚陈叙没有阻止宴语涵的上前,冯补途动手后,也没有叫停,显然是支持他们的。
当然陈叙是支持的。但刚才他没有反应,完全是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而尚且年幼的陈叙,还真的不知道该咋办,带着询问的不确定:“报警?”
被一股勇气激上前的宴语涵,这会反应倒是慢了起来。毕竟刚刚那个男人一米八多的个子,要是那一脚踢在宴语涵一米五多的身体上,她今天一定会受不小的伤。
冯补途是军校生,对于这种事情就处理得好多了。
得到指示,他一手粗暴地抓着男人后颈,一手避开小人鱼大片裸露的皮肤,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宴语涵怀里,单手报了警。
看他们这番动作,余下的人鱼还没准备跑路,就见其他安保都掏出了枪,乌黑的枪口泛着冷冽的光。
小巷中的人鱼,全部识相的抱头蹲在了原地。那些五彩斑斓的尾巴低垂在水中,一动不动,失去了之前的活力。
警察来得很快,在一片警靴的“踏踏踏”声中,一道皮鞋的声音靠近陈叙。
原来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还有刚刚见过的顾回光。
顾回光眼睛扫过抱着孩子的宴语涵,和拽着人的冯补途,掠过一众收枪的保镖,径直向陈叙看过去。
确定这位大少爷清清白白,没有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才有心情挤出来一个笑脸。
“让您看笑话了,我这里有些治安问题。”他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环顾四周蹲着的人鱼,顾回光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声。
陈叙没有和他闲聊,只是说出了他刚刚的发现:“这个小女孩刚刚说,她弟弟在另外一条街,你快去看看吧。”
顾不上客套,那孩子刚刚的话,他没有忘记。
他没有说的是,首府都搞成这样乌烟瘴气,底下的小地方更是不用说。刚才看见人鱼时,尤其是桑若星带来的惊艳。全都化为怒火,直接烧到了眼前的地方州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