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才接着问：“可是我上星舰之前没有看见过他们，平时也没有见过他们。”

霖慎尽职尽责地回答他，语速平稳，不见丝毫不耐：“因为在国内时，江先生还是颇有势力的，用不上这么多人。而出了国，情况就截然相反了，正因为江先生势大，反而使得您成了活靶子。”

陈叙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舷窗。窗外是正在远去的帝国首都，那些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于是陈叙在庞大的队伍护送下，一路赶到了塔拉曼卡的首都。

塔拉曼卡首都就叫塔拉曼卡——这个名字在当地是“巨大巍然的山”的意思。

这是美好的祈愿。但和陈叙入目的景象完全不同。

星舰缓缓下降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

主城正中心是巨大的建筑，现代、科幻、前卫。附近的城市看起来也很漂亮，远远望去像一座还不错的城市。要不是陈叙问了一嘴“那漂亮的城市是什么商业建筑”，而霖慎回答他：“那是塔拉曼卡国王的宫殿。”

国王？宫殿？

陈叙手指在舷窗边框上停了一下，指向那一片城市：“我是说这一片。”

霖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语气平静：“我也是说这一片。”他往东指，“那边是国王的宫殿建筑群。”

往西指：“那是现任军政府建的首相府。”接着往中间一指：“那栋标志性建筑，是塔拉曼卡王储的成年礼。”

陈叙的目光从那一片建筑群上慢慢扫过。那些本来觉得壮观的建筑，此刻在他眼里像一座吞人的巨兽。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那当地没有集市之类的地方吗？当地人买卖在什么地方？”

他想要在这些当地人聚集的地方招工，按照当地生活水平标准来决定发多少工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霖慎脸上，而是落在窗外那些金碧辉煌的屋顶上。他提问的时候眉头紧锁着，一直没有松开。

霖慎目光远眺，望向了那片巨大中心建筑的后方。

“资料上显示在那栋建筑后面。一会参加完政府为您准备的欢迎仪式后，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陈叙点了点头，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欢迎仪式设在那栋音译叫“缺秋洱”的建筑里——无边泳池旁的空中花园。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能看到几十米下方的花园。头顶是数不清的灯和换气通道，空气微凉，带着某种人工的清香。

陈叙站在泳池边，目光从那些奢华的装饰上一一扫过。在帝国，霓裳的奢靡远胜于此，可霓裳的能源真的源源不断。而这呢？他脑子里浮现出资料上的数字：能源特级贫困国。

而王储的宫殿，就消耗如此，国王想来只会更加奢靡。陈叙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声笑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喉咙里滚过一口气。

一边的国王见他笑了，举杯对他用当地语言说了句什么。即时翻译人员翻译：“陈总是在笑什么？”

陈叙收回目光，转向国王。他的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十八岁的年轻人，努力模仿三十五岁商业精英的那种笑容，嘴角的弧度对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我在帝国也算得上是特权阶级，但毕竟根基尚浅，和您这样的百年王朝还是很有差距。”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国王脸上移开，又扫了一遍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心里想的是：就是统治帝国三百年的管家的盛都楼，怕是遇上这也很是惭愧。

国王听了他的表面称赞，实则阴阳的话，露出了“还是你懂我”的笑容。

“陈总是年轻人，所以安排在了我儿这里。等下回有空，我再安排你到我宫殿，那里比这要更精致些。”

陈叙到底年轻，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才重新化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压了压嘴角，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着比刚才更假了不少：“真是我的荣幸。只是这次怕是不成了——我一会还要去首相处。这几天忙完了再约您。”

国王大笑着应下来。笑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被换气通道的风声切碎。

陈叙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没再举起来。他的目光越过国王的肩膀，落在那片他以为是“城市”的宫殿建筑群上，停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