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花团锦簇,可谓赏心悦目。圣上恩赐,集天下能工巧匠专门打造了赏花圣地供达官贵人交友玩乐,是故此圣地名为锦绣园,宴会便称作赏花宴。
贺绾刚坐下,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盈欢畅的声音,粉红色的衣裙映入她眸子里。
贺绾是大名鼎鼎将军府中唯一的小辈,即使她不说话,静静站在一旁,也有无数贵女上赶着和她说话。
这上官子玥便是其中的一位。
“小绾儿,好久不见啊!”上官子玥直接无视一旁的秦芸香,笑眯眯地看着贺绾。
贺绾默然,确实好久了。
上官子玥是丞相家的嫡长女,自幼娇生惯养,只是不知为何最后竟然下嫁了一商户……
后来、后来的事贺绾也不清楚了,毕竟前世的她死时还未曾到三十岁。
“好久不见,姐姐近来可好?”贺绾压下心底的疑惑,反问道。
“看见小绾儿,不好也变成好喽。”上官子玥依旧笑眯眯,直接坐到了贺绾旁边。
又是这样,秦芸香咬牙切齿。
自从贺绾回府,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了贺绾身上。这上官子玥身份尊贵,从不与人交好,却再一次主动向贺绾打招呼。
还以为多清高呢,秦芸香冷笑,虚伪至极。她想起自己的计划,悄悄退下了。
贺绾当做没看见,上官子玥却道:“你这表姐怎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怕是没安好心。”
贺绾闻言心头一动。
坐在相同的场景听着熟悉的话,她才惊觉原来有人这么早就提醒她了,怪只怪前世的她此时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人心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必管她。”贺绾知秦芸香的打算,再说如今良辰美景相伴,何必将心思花在旁人身上。
上官子玥闻言笑道:“上一次见面你尚且给她面子,这些天的相处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贺绾垂下眸子,算是应了话。
“我就说我看人还是挺准的。”上官子玥直接凑到她脸旁,“你就很好,我第一眼见你就想着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些话上辈子她没听过,贺绾心想:只是态度转变一下便有不同的际遇吗?
朋友?
她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未有过朋友。前世她一直围绕着宇文彻转,皇家之人除了虚伪,便是虚伪,一旦交心等待的结局便是……万劫不复。
贺绾转头看向上官子玥的眼睛,少女眸子中仿佛闪着光,热切地看着她。
“京中传言姐姐向来不轻易与人结交,为何独独对我……”贺绾还未说完,上官子玥便开口了。
“不满妹妹,我第一眼在宴会上见你,便觉得你身上有着我们京城女子中所缺乏的生命力。”上官子玥的眼神突然落寞了,“人人都向往这片繁华地,可是这片天地太令人窒息了。”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打扮的如此耀眼?”上官子玥突然问贺绾。
贺绾深知官宦家小姐的处境,但是贺绾还是选择了摇头不知。她知道,现在的上官子玥最需要的就是找人倾诉。
“今日明面上是赏花,真实目的却是为皇子选妃。父亲希望我成为皇子妃,他平日里尤为疼爱我,”上官子玥有些哽咽,“昨日父亲将我叫进书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如今该对家族献一份力了。父亲根本不问我愿不愿意。”
贺绾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擦去了上官子玥眼角的泪珠,上官子玥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谁料竟是如此感性之人。
这样看来,她最终放弃了地位权势,选择做了个无忧无虑的闲人也不足为奇了。违背家族意愿的那条路,一定很难走吧。
可是事实是,世上本就没有容易走的路。
她在前世的皇后路,表面上看是风光无限,里面的苦楚旁人又怎能理解。
贺绾心疼地看着眼前即使心有不满却也只能盛装出席的女子,“姐姐,如果你不喜欢,那便竭力反抗吧。我们女子的用处,不仅仅只局限于后宅之中。“
上官子玥眼中闪着光,“我果真没有看错小绾儿。”
她正欲往下说。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扑通扑通声,接着便是胆小者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宴中尽是达官贵人,不允许仆从入内,是故只听见呼救的声音,迟迟不见下水救人者。
贺绾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
秦芸香绝对不会蠢到选择离她这么远的地方落水,毕竟只有离她足够近才好陷害她。
除非……这个人不是秦芸香。
贺绾下意识迈开了双腿,待她意识到此世不应该再多管闲事时,她已经跳下水了。
水花四溅。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贺绾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迅速将手伸向了落水之人。
水流从四面八方向宿洄涌来,他竭力睁开眼眸,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朝他游来。
那双在他看来仿若散发着光芒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此人带着他,稳稳地游到了岸边。
他缓缓睁开湿润的眼睛,剧烈地咳嗽着。只见一锦衣子弟笑着上前,阴阳怪气地看着他,“呦,宿公子可真是弱不禁风啊!”
随后喊住了正要往回走的贺绾,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将军府的小姐就是爱出风头,没人告诉过你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吗?”
贺绾止住脚步,压下想要动手的冲动,暗想果真有人总喜欢主动惹事。
她微微侧头,垂下眼眸淡淡道:“可是绾儿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尽己所能,帮助可以帮助的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