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经过岁月的洗礼后,便忘了痛,开始如同当初欺压他们的人似的作了恶,是不是只要一朝由草民变权贵后,善恶颠倒,一切都变了。
连装装都懒得装……连伪善都差撕破脸皮,就差在人面前露出狐狸尾巴。
最起码,最起码表面上要过得去吧。
一想即此,心中烦躁更甚,手点桌,余光又瞥见地上奏折的内容,大怒!一挥衣袖,竟将御案上的奏折尽数摔落在地。
也震得冕旒前后的玉珠摇晃的厉害。
陈旌:“啊。”天知道,他该怎么办……
眼下乌青,神情疲倦,因无助而眼角缓缓流出一滴泪珠。竟比年少起义还显风韵,不知怎得他后宫空无一人,但却颇有人夫感……
他闭眼仰头后倚龙椅,手轻揉太阳穴,唤人来点上檀香,不久檀香四溢,沉溺在其中,嘴轻张哼出声。
他是越来越痴迷于檀香了。起初也曾指点说叨:朕岂能日日依赖于此,这‘害人’的玩意。
可……久之却摇头,朝政繁忙,身心疲惫,陈旌一日不闻便静不了心,定不了下身来。
不欲再想,遂闭眼小歇,不多时一人急匆匆赶来禀报:“陛下,军师……不,许沐回来了……想要面见陛下。”
“什么!”人正迷糊着,前面什么的话他都没听清,可却只听见了‘许沐’的人名,陡然惊叫。
陈旌身子顿抖,瞬间睁大眼,不可思议的摇头,下意识忘了自身还双腿瘫痪,竟妄想抬腿走,身子陡然前倾,可脚却没知觉,无法动弹……
忽地,惯性使然,陈旌脸面朝地,身子一弯,差一些就面朝下摔地去了。只听哐当一声,冕旒竟直冲冲的落地,玉珠尽碎。
哗啦哗啦响。
他手紧扶着御案边,死不放。
“陛下!”见此,对面慌不择路去扶人,陈旌大喘气,好久没还过神来,他猛然拽紧太监肩膀,道:“谁,要、见…我。”
忘了他是帝王,与旁人尊卑之别,明显慌乱的很。
太监被这一举动弄得张大嘴巴,立即跪地:“是,是许沐……”本来想说军师,但对方官职已撤,又欲想改成罪臣许沐,可……
瞧陛下这几年的态度,怕是也不能说吧。
思来二去,便决心斗胆直呼军师人名。
只见,陈旌听见这个名字,一阵恍惚,手抬起滞空一会儿,回过神,随后故作轻松将其放于腿上,正襟危坐,笑:“别紧张,起来吧。”
对太监道。
陈旌道:“许沐 是谁,见朕何事?”语气颤,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定是前来的人与那位同名同姓……仅此而已!陈旌猜:其中必是一场误会罢了。决不可能是许沐回来。
陈旌亲眼所见许沐死的全程,早都已化为白骨,死透透了,其尸身埋葬在皇天后土。
一听此话,太监起身后懵了,‘啊’心下疑惑,但哪敢间问陈旌这是何意,便精明似的含糊其辞委婉换种说辞再复述。
这一次委婉的提到许沐来此的目的:助陛下除佞臣,换句话来讲便是清君侧。
陈旌听后,思忖片刻,最终只怅然的轻叹,手下意识微握成拳,抬到胸口,平静摇头道:“不见,让人回。”说罢,扭头。
?!
对方身子一顿,眼珠一转,了然于圣心了,替陛下将落在地的奏折一一捡起,又唤婢女清扫已毁的冕旒,并奉上新物。
重新戴上,完事后,陈旌一挥手,让人出去奉命。寝殿内只空留他,良久,他都维持一个姿势不变,“许沐,最好不是你回来了……”
你若回来,那……
手拿起一旁的画卷,展开——
太长了,画卷末尾便脱落在地,不过寥寥几笔,着实是潦草了些,看得出来画功全无。
但却偏偏勾勒出一个人形,只见背影,不见人脸……
其实,陈旌也曾精心画过无数幅,无一不都撕了毁了,只有这一幅,不过仅是一次醉酒后,随意一作。
竟保留了至今……
前面陈旌听人要面圣,反倒拒绝,后面却自作多情的拿起画卷暗自神伤,如此大反差,竟不由得让人诧异。
这到底是为何,还是……
陈旌不讲,口中边轻喃:“除佞臣。”清君侧。
边用纤纤细指描摹人,久久一根弦在脑中断裂,困扰已久的难题可解,对那位态度巨变,心下大喜而面上又淡然,心道:
[军师,你承诺过的,以你‘救世主’的虚名,助朕平天下。]
千万别忘了……
陈旌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神情,挑眉浅笑一拍桌,余光见御案上一砚台,便随手掷出去。
这声响,
听即,立刻便太监弓着身子小步进来,只见陈旌整个人悠然靠龙椅,尽显帝王姿态,他道:“传见许沐,让她过来吧。对了,至于许沐是救世主的谣言,这事……嗯,不必制止了,传!就称:许沐死而重活,确乃神女下凡辅佐我陈朝江山。”
自从新朝建、许沐死后,这股风声渐渐便消下去了,又加上他曾刻意镇压,打击……遂即便民间能人异士私传她是,又如何?
那也不过仅是小范围罢了,根本无足轻重。
只要趋势不认,许沐便不是。
而今,陈旌需要她是,她便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