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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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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役们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会云点了点头,却担忧地上前一步:“可我瞧他们状况不太好,只怕会耽误明日上工。”

喻扬沉思片刻,“明日停工一日吧。”

“可马上入冬了,冬天雪冻难行,更别提挖渠了。”

“我们手头能用的劳役有限,必须保证他们身体无恙,才能确保后续的工程。”

会云闻言,只好点了点头。

焉州的秋来得快,去得也快。八月中旬的连山已经蒙上一层厚重的白,戈壁间的昼晚温差也愈来愈大。修渠工程已完成了大半,县衙也收到来自州署的公文,开始招募百姓,进行城西外大片荒地的开垦。

十月初,化云迎来了这个冬季的初雪。

雪花如鹅绒,洋洋洒洒落满城。

修渠工程已开凿至城南的屯田外半里地,若来年冰化雪融,能成功引水入渠,屯田取水便不再困难。

城西外的荒地经由两百名百姓翻垦,赶在雪冻之前开垦出两千亩地,正巧赶上大雪压碱,喻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只盼明年开春渠通水至,又能多种些粮食了。

雪期刚至,土层尚未完全冻住,白日雪化之时,劳役们还可勉强赶工几日。直至十月中旬,大雪不断,彻底停工。

整座化云城银装素裹,似被岁月封冻。

喻扬刚清点完库房内积囤的过冬粮草与薪柴,冒着雪赶回屋中。

屋中的土坑正烧着干粪饼,满室暖融。炉中的水咕噜噜沸腾,会云取下炉子,另架上一口锅,添加清水。

见着喻扬进门,她立即扬声招呼,“阿姐,水刚烧开,快来趁热喝一口吧。”

喻扬搓了搓凉透的双手,接过会云递来的碗,“我看了看库房的米粮,已经不多了,还是得想办法换些粮食。”

会云往锅中倒入面疙瘩,闻言也是面露难色,“可深冬之际,粮食本就少,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的,怎么会与我们换呢?”

喻扬小口抿着碗中的热水,思衬片刻后道:“那时愿意用羊腿与你换绣花针的牧民在何处?”

会云认真思考了会儿,循着记忆中的城内布局,应道:“在城西的城门附近,我记得那日他支了个棚子。”

喻扬点了点头,“等何时雪小了,我去寻他看看。”

五日后,风雪终于变小。

喻扬将她们从盛京带来的物件收整一番,翻出几件此地稀有之物,一同打包了,前去换肉。

多方打听,她们才寻到那牧民家中。

不过刚进门,便听后院传来激烈的羊叫声。

喻扬眉心微蹙,心中莫名浮现几分不安。

她抬手用刀柄敲了敲院门,朝里喊道:“有人在家吗?”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风声与成群羊叫声。

北风寒冽,呼呼刮得屋门震动。喻扬走上前,伸手轻轻一触,老旧的门板便毫无阻挠地敞开,吱呀声响,在这风声中格外刺耳。

透过狭窄的缝隙朝里望,屋内一片漆黑。

“阿姐……”会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躲在喻扬身后,低声唤她。

“别怕,我进去看看。”她安抚地拍了拍会云的手,随即取出火折子,一边摁着腰间的刀柄,一边朝里走。

踏入昏暗无光的屋子,她轻吹火折子,火光突起,骤然照亮满屋。

屋中摆放着一张四腿矮桌,桌案上的碗碟中残余着一些麦羹,只是羹汤已经风干板结,裂成几片硬块,牢牢粘在碗底。

喻扬眸光微沉,这碗没吃完的麦羹最少已放置两日无人打理了……

矮桌旁挖了一口土坑,坑中还残留着半块未烧尽的粪饼和草木灰。土坑前的灶上架着一口大锅,喻扬走上前,伸手掀开锅盖。

锅中摆着一只陶碗,碗中还有满满一碗麦羹,显然是主人留给自己的口粮,可麦羹上已经收干成了硬块。

喻扬在屋中踱步,又绕回到正门前,门槛内侧积了厚厚一层雪,部分已经化成了水,沿着屋子的走向,流向了右侧屋。

右侧屋与正堂前只相隔一块又大又厚的羊毛皮,寒风灌入,被当做帘子的羊毛皮便鼓动微晃。

喻扬踩着满地的雪水,绕到羊毛皮后。

率先入目的是一张黄土堆砌的榻,榻上被褥凌乱,被堆叠在一侧。

喻扬大致扫了眼榻上的情形,脚步继续向另一侧转。

屋外风声嘶嚎,猛地撞开半掩的门扇,砰砰作响。

狂风卷入屋中,吹得火光猛地一晃。

晦暗不明间,喻扬转过身,视线间乍现一张惨白鬼气的脸,几乎与她鼻尖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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