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到底年纪轻，不像那小子能端得住，云师傅意味深长点了点头。

“徐、参知？”云师傅笑眯眯咬重了后两个字，“不知您有何吩咐啊？”

徐斐然一时惶恐，忙拱手道：“不敢不敢。云前辈，今日请您前来是难得大家来得齐，好共商国是！”

戎族已经收到了文书，是否同意讲和还杳无音讯。

“父王的意思，还是要搞清楚关外有没有通敌卖国之人作祟，否则一切都会十分被动。”楚常道。

楚修问：“死士出动了？”

“没有，”楚常摇了摇头，撇撇嘴颇有些埋怨，“父王让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楚修更为疑惑，“我是世子你是世子？”

“那怎么了！别以为、别以为你去雨师家做男主人了就可以撒手不管了！你就算是赘婿，该干活也得干活！”

新手世子虚张声势差点把资深世子唬住了，楚修挑眉：“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楚常开始气急败坏了，“你不会打算甩给我吧？”

“常儿，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楚修双手环胸，却又探出指头缠上雨师言散垂的鬓发，“我如今赋闲在家，万事还要以服侍贤妻为重，王爷的事情……你才是最应该负责的人吧？”

“你、你你你……”小孩儿急眼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徐参知，“老师，您说句话呀！”

雨师言隐隐觉得耳根有些热，应该是他今日帮忙梳的发髻有些厚了，不动声色抽回那缕鬓发。

指间那抹微凉的柔软轻巧滑走，楚修却面不改色捏住了最尾端，发丝水滴般垂落。

徐斐然不知为何有些牙酸，硬着头皮道：“世子还是要稳重些，切不可火烧眉毛、心急如焚，应当喜怒不形于色……”

“哎呀，还是孩子嘛！”云师傅瞧这小世子比当年那个脸臭臭的世子要顺眼多了，“徐县令、啊不，徐参知莫要小题大做了！”

徐斐然只轻咳了一声，不置可否：“对于这内奸之事，云行人可有见解？”

“老子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什么死士啊暗卫啊的，大不了和单于开门见山——他们没有这么多想法，大抵就是关外没有粮食、关内不卖粮食，过冬成问题又被煽动罢了！”

“我与灰狼部落的单于二十多年交情，”云师傅大刀阔斧坐着，却又并不随意，“他们在关外吃饱穿暖便就高兴了，何来什么与人里应外合的心思？”

楚常这时却出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行人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关中土壤肥沃，而关外贫瘠难以种出粮食。难道戎族愿意永远依赖中原商队的交易、愿意仰人鼻息苟活？”

“雨师言，听到没有？”

云师傅忽然一改方才态度，一拍桌子指着某个商贾骂道：“十三四岁的小孩儿都看得比你清楚，而你拿着几桩买卖、几个商队就敢过去和戎族的铁骑叫嚣，你好好想过吗！”

雨师言：？

她迟疑抬眼，事不关己般摊手：“‘为万世开太平’是诸位士人能做的、名垂千古的事情，言可没说自己能做成啊。”

“言只是……”她干笑两声，拉起楚修的手扯过来，搁在扶手上拍了拍，“只是和夫婿从商贾的能力出发，给诸位一点有利的筹码而已。至于具体怎么谈成，言确实帮不上忙呀。”

“县主这个时候想要撇清关系就不厚道了吧？”徐斐然嘴角抽了抽。

“徐参知，那您也不能强迫我的夫婿去做些脏活累活吧？”雨师言抓住机会，五指探入楚修指缝，摆明了要给他撑腰。

楚常眼珠子一转，豁出去了——“嫂嫂～”

“嘘……”雨师言食指竖于唇前，高深莫测般摇了摇头，“世子，王爷难道没有教过您不能和商人打感情牌吗？”

楚修回扣她手心，不假思索补了一句：“只有我能。”

到最后，徐斐然也没能说过她，纵然是昔年县令也毫无办法。

西州的黄昏很长，霞光在天边转悠了许久也还未歇息。

楚修推着轮椅，不急不缓往客栈去。

“前面再走四五十步，在第二个巷子左拐。这么多年过去，城里的布局倒是没什么变化。”雨师言一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

楚修不禁好奇：“你十四岁的时候，是跟着岳父来的？”

“对啊，那时往西边的商贾没这么多，可能两三年才有一趟，爹爹寻思着带我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于镖师而言，一直是极重要的。不仅要认路，更要认风土人情，护送商队走过时不能与当地人起冲突。

虽然现在那些孩子们以后不一定会继续走镖，但有条件能带来见世面，何乐而不为？

“小世子估计也是来见世面的吧？”雨师言回头。

“不完全是，父王还派了徐斐然来，或许也存了试探的心。”

近乎冰冷地剖开了“天家无情”四个字，雨师言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能再插手那些要用到死士和暗卫的事了，真正的世子已经在羽翼渐丰。

“后悔吗？”雨师言不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