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的身体瞬间绷直，他对黄倏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虽然黄倏狼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司机下了车，六十来岁的男人，地中海，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他拉开金杯的后门，从里面拖出一辆平板推车，转身又进了殡仪馆。

三分钟后，他推着推车出来了。

推车上放着一个人形的白色编织袋，拉链从脚一直拉到头顶，鼓鼓囊囊装着一具尸体。具体是男是女看不出来，但从编织袋撑起来的轮廓看，体型不大，像是个瘦弱的成年女性。

沈敬舔了舔嘴唇。

地中海把推车推到金杯后面，弯腰发力，把编织袋整个抱起来塞进车厢，动作熟练得跟捡小鸡没区别。塞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转过身去，面朝殡仪馆的墙壁开始吞云吐雾，期间不住叹息。

他的后背，完全冲着金杯！

沈敬心跳加速了，他扭头看黄倏狼，发现黄倏狼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编织袋了。

“沈哥，”黄倏狼纠结搓手，“我们真的要偷吗？”

“箭在弦上。”沈敬说。其实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硬。

两个人同时戴上黑色头套，黄倏狼的头太大了，头套勒得他眼睛往上吊，像个智商有问题的悍匪。

沈敬没空笑话他，因为他自己的头套也好不到哪去，日神仙，网购的时候说是均码，这个均码可能跟金毛头差不多，但他们的头，上下都很大。

带着这种头套的犯罪现场，意味着他左眼的视野被遮住了三分之一。

但沈敬没时间调整了，因为地中海的烟已经快抽完了。

“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拉开车门的。

沈敬冲在前面，黄倏狼跟在后面，两个人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黑色头套，白手套，在下午三点的金色阳光下跑过那条碎石小路，跑向那辆没有上锁的金杯。

地中海的烟还剩最后一口，他听见了碎石被踩动的声音，转过头。

他看见两个黑衣人冲到了自己的车后面，一个已经拉开了后门，一个正在弯腰往里钻。

地中海愣了一秒钟。

地中海做了一件正常人都会做的事，他把烟头一扔，拔腿就跑。

他没有跑向金杯，也没有跑向沈敬和黄倏狼，甚至都没有喊人。

地中海直接跑了，沿着殡仪馆后面的那条路，像见了鬼一样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黄倏狼正在从金杯车里往外拖那个白色编织袋，余光看见地中海跑了，脸色不妙：“他……他怎么跑了？”

“别管他！快点把人扛出来。”

沈敬拉开自己面包车的后门，回头一看，编织袋已经有一半悬在金杯车的保险杠上。

黄倏狼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抱着袋子的下半截，上半截还在车里，整个场景看起来不像是盗窃，更像是和他二舅在席面上喝大了抱一起吹牛逼。

沈敬急了：“你他妈倒是用力啊！”

黄倏狼：“我用了！它自己卡住了！”

沈敬跑过去一看，编织袋的一角缠在了金杯尾门推拉缝里，怎么都扯不动。他蹲下来，想用手把袋子硬拽出来，但隔着白手套根本使不上劲。

“美工刀！”沈敬忽然想起来了。

黄倏狼愣了一秒，赶忙从裤子兜摸出那把上帝指引的刀子，刀片还裹着一层蓝色的保护膜。

沈敬接过刀，对准编织袋——

没割袋子卡住的地方，他打算割开袋子，把尸体拿出来，然后直接扛起来就跑，这样就不用纠结到底应该在哪里下刀。

他觉得这个逻辑链条还是很有道理的，单看哪一步都没问题，至于放在一起，可能稍微有点不对劲。

刀片划开了白色编织布，发出清脆“嘶”声。

沈敬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只手。

很凉。

从骨子里往外凉，又不像冰箱里冻的白条鸡，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把尸体的手往外拉，手腕出来了，小臂出来了，肘关节出来了，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

一只手从编织袋里伸了出来，反手扣住了沈敬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是死人。

沈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空了，来不及恐惧惊讶，纯粹彻底地思绪放空，以至于他都忘记黄倏狼刚才到底有没有偷扒鸡。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皮肤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编织袋里传了出来，闷闷的，隔了一层生死布：

“你们他妈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