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到底是指多少时间呢?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想着这种事。
对等待的人来说的“马上”,和对行动的人来说的“马上”,明明是同一个词,却像是完全不同的单位。
有时候一分钟感觉像十分钟,有时候十分钟只像一分钟。时间不是由时钟指针刻画的,而是接收方的心擅自换算的、极其主观的货币。
所以“马上”这个词,既方便,又极其不亲切。对方会以多快的速度回来,等待的一方无从得知。
好在,孤爪的“马上”没超出我的预期。
“深町。”
听到声音,我抬起头,看见孤爪提着一个药店的纸袋站在面前。
他呼吸并没有多乱,虽说以速度来看,大概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因为是运动社团吗?可他长着一张在运动社团里也不太跑步的脸。不过光凭这点,显然也是不可靠的判断。
“给。”
“……谢谢。”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整盒创可贴,而非散卖的那种。
孤爪在我旁边坐下,规规矩矩地空出一个人的距离,礼貌地将脸转向车站前的环岛。
我则弯下腰,抬起脚跟。
这姿势实在不怎么好看,可在公共场合,到底还是有所顾忌。
隔着刚贴好的创可贴,我轻轻按压脚后跟,还有点疼,但比刚才要好多了。
我重新直起腰,与孤爪同坐在这张长椅上。
“谢谢。”我又说了一次。
“不客气。”
“多少钱?”
“不用了,没多少钱。”孤爪回绝。
……虽然早已猜到他会这么说,可真听到时,仍会觉得为难。
得到这个回答后,我倒也能选择直接起身离开。但今天特意麻烦他跑了这一趟,不论从礼数上讲,还是从道理上讲,都说不过去。
若是旁人,我会做得更委婉。尽量从别的地方弥补,不产生多余的亏欠感。实在是麻烦。
不过,既然是孤爪,我就还有其他选择。
“……请问吧。”我这么说。
而孤爪,简直是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稍作犹豫的时间,估计也只是在思考问题罢了。
“那,深町今天做了什么?”
“家教。”
“家教?”
“对。每周一次,教一个小学男生数学和英语。”
孤爪恍然:“嗯……所以今天穿的衣服才和平时不一样。”
“毕竟工作需要合适的仪表。”我抚平裙摆,“穿得太随便,会影响家长的信任。”
“真辛苦。”
“习惯了就没什么。”
“学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安静的孩子。老实,但不擅长思考。”
“思考。”
“只记住题目的解法,稍微变个形式就会卡住。所以从思考的顺序开始教。”
“……原来如此。”
“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孤爪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深町应该很擅长教人。”
“是吗。”
“教的时候会用什么呢?课本?”
“课本,还有市面上的习题集,我会挑适合那孩子水平的。”
“从选习题集开始?”
“对。市面上的习题集,其实良莠不齐。有的解析太简略,有的题目编排不好,各种情况都有。”
“深町,这种事都仔细看啊。”
“当然。随便教教的话,如果成绩没提高,责任在我。”
“……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