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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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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没能说完,被Michael猝不及防地打断。在琳娜的指尖刚捏到那份文件的时候,Michael突然扶着她的腿,把她整个人从床边背了起来。

琳娜失去重心的瞬间,一声惊呼从喉咙里涌出来,她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它压成半截气音,碎在掌心和唇间。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环过他的肩颈,那份文件还捏在她指尖,垂在他的胸口,他垂眸看去,似乎在分辨展露出的部分字句。

“你……”她的声音闷在手心里,还有一点惊魂未定的余韵,“你干什么?”

“帮你拿文件。”Michael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制笑意,却佯装认真的语调。

她拍了下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等会儿,我没有拒绝,只是等会儿。”他将琳娜下午的话还给她,语气不乏调笑。

琳娜无奈地问:“那你怎么看?”

“你举起来我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琳娜没有照做,Michael也没有催促,只是背着她走了两步,似乎在享受琳娜因为这片刻失衡牢牢圈住他的姿态。琳娜最终认命地将手上的文件举到他眼前,引来他低低的笑声。

Michael的视线落在上面一瞬,立刻弯下腰,轻轻把她放回床沿,“CJ?”

琳娜点点头,示意他看完文件。Michael快速翻完这份文件,“这是你上午说会挤进来混战的?”

“对,晚上来的邮件,但没想到这么快,我以为要下周。”

“他们的方案看起来挺好的,”他的手指翻动着那几张纸,“比三星的更干净,而且能马上开始。”

“那你想选CJ吗?”

他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上,“不,我需要三星,但CJ的介入能让三星更快动起来。”

“既然李铭勋和沙特那边沟通不畅,你可以考虑让他去兼顾这个。”琳娜试着提议。

Michael将那份文件压回书下,“明天再说,你总是在不该工作的时候工作。”

“好吧,睡觉。”琳娜从善如流,当即缩回毯子里。

但Michael没有立刻躺回床上,他拉开抽屉,手指犹豫一瞬,拿起一个白色小瓶,倒出两粒药片含进嘴里,用桌子上的半杯水送下去。琳娜的目光落在他因吞咽而上下滑动的喉结上,又停留在他拿着水杯的手上,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显得青色的血管更加明显。

她没有做声,只是埋首进毯子里,躲避这在她眼中堪称残酷的一幕。卧室灯很快被关掉,但室外彻夜不灭的灯光投射进来,给夜色镀上温柔的轮廓。床垫微微陷下去,身后温热的体温靠了过来,琳娜感觉到他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气息。

“你刚才吃的什么药?”琳娜轻声问,这声音落在夜色中轻柔得几乎没有重量。

Michael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助眠药。”

琳娜没再追问,即使她清楚这是个半真半假的答案,那是一个她暂时还无法强力改变的世界。

就在琳娜以为Michael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沾染含糊的睡意,却仍固执地发问:“明天你还会去看吗?”

“上午去看,我找管家要了你的相机,这个玩具好。”她握住他的手指。

“你拍的还没给我看。”他的声音愈发低微,“下午呢?”

“下午我得回去,Michael。我走之前导出来给你看。”

“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我现在每周见到你的时间甚至不如你的同事多。”

“不会太久,我保证,等你一轮巡演结束,你每天都会看到我。”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描绘一个美好故事的结尾。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辞职。琳娜无法说明这个节点具体是哪一周哪一天,她深知对Michael来说,等待是一种需要被克服的状态,他已经在用全部的力量来抵抗现在就想得到的冲动。即使这个冲动如潮汐,日夜冲刷他渴求的心,违背着他长久以来即时满足的模式,他也在尽力回避“辞职”这个词。他无法让自己成为琳娜生活的负担,他一想到她向上生长的十二年,就对由自己砍断这枝蔓产生了浓厚的恐惧。他只能更紧地拥住她,埋首在她萦绕香气的长发和肩窝中,他想告诉她,他好像还能在她发间闻到那日清晨盈满房间和花园的玫瑰花香,但在温柔夜色和药物的作用下,这些话沉入心底,他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的密度在无声中攀升。越临近巡演,Michael越在排练上倾注巨大的心力。琳娜依然在下一个周六日来到他身边,虽然那些完整相处的时间段正在迅速变少,但她已经开始习惯Michael只能在休息的间隙走过来。她并不担心他在舞台呈现上的任何修正和选择,不过她每每望见艾伦不虞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无可避免地透支自己。舞台上光热迸发的每一瞬,都是燃烧他自己的时刻。

即使如此,很多事情仍然不会放慢追赶的步伐。

七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下午,琳娜一如既往坐在台下,但音乐随着Michael助理匆匆上台戛然而止。Michael抬手示意关了麦,他没听多久,甚至没说几句话,便很快将目光投向琳娜的方向。随后他跳下台,匆匆走来,站在琳娜面前的时候,他还喘息未定,额上发间的汗水在身后投来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但他语气低沉,“曼谷出问题了。”

琳娜起身,将手边的帕子递给他,“是哪边来的消息?”

“三星,”他看着琳娜平静的神情,呼吸逐渐稳定下来,“三星说他们掌握的情况,跟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不太一致。他们希望重新评估曼谷市场,降低巡演赞助。”

Michael依然蹙着眉,他看了一眼舞台上还在走动调整的工作人员,重新回头看向琳娜,“关键是,三星从我们这里得到过曼谷的信息,即使消息是错误的。”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无论是谁,也没有权限替我做不符合事实的表达。”

“三星既然说‘希望重新评估’那就还有得谈,不过要让三星明白,这不是我们故意隐瞒,他们从正式渠道获取的信息才有效。”琳娜的手安抚般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类似困惑的神情,“我竟然是从赞助商那里知道这件事,不,他们现在甚至还不是赞助商。我不想质问那些人为什么我会不知道,我让他们把曼谷的调查报告发过来,但……”

琳娜接过他的话,“我明白,我去看……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当然,我当然相信你。”他握紧手中的帕子,“但你已经做了太多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做这么多吗?”

“因为你……”

他还在心中寻找合适的词句,琳娜却开口了:“因为你区分开的每一个世界我都愿意参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

他看着琳娜的眼睛,那双眼睛承接了他身后舞台发散的余光,如同一星在水,他一时语塞。片刻,他找回自己的声音:“电脑在书房,密码是你第一次来Neverland那天的日期。”

琳娜脸上浮现出笑容,并且似涟漪般无法抑制的扩大,她拿起相机,在走向排练场侧门前留下一句:“你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忍不住想吻你的话。”

这句话让Michael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被琳娜的笑感染,也带上笑,拉住她追问:“什么意思?”

琳娜没有告诉他答案,轻松地从他的手中挣脱。他看着琳娜走向排练场侧门,那道门推开的瞬间涌进来些许光亮,迅速驱散了一隅黑暗。随着她走进那光亮中,那道门旋即关合,排练场内再次回归鲜明的明暗两极。他低头看着那个没有图案,堪称普通的帕子,他没有用它拭汗,只是将它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到舞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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