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邓苦笑道:“吾将真假太子之事略加编排,遣人在酒肆传讲。谁知传讲之人尽数被捕,现如今,已无人敢再提‘真假’二字。”
得民心,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抓了几个说书人而已,有什么好气馁的!
既然民众追捧汉室正统,那就让宇文秀更上一层楼,受命于天好了。
她记得刘秀在昆阳之战得“天助”,以少击众,获得决定性的胜利,不知宇文秀是否也经历了“昆阳之战”,当时,是否也天显异象。
“洪郎之谎,可徐徐破之。在此之前,不知可否劳烦先生与我说说更始立朝之事?譬如宇文氏宗人众多,为何拥立如今的陛下?还有更始立国前后,大王曾历何战?”
于邓便很有耐心地将更始建国前后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背景、内容,大致和李婳知道的那个版本差不多。无非是按能力,应该立宇文縯为帝,却因部分起义军的首领忌讳宇文縯的威望,改立了宇文玄。
但有一处明显不同——“刘稷事件”。
刘稷作为刘縯的忠实部将,对刘玄称帝一事极为不满。更始授他“抗威将军”,刘稷拒不受命,被收捕。刘縯为其力争,最终也因此获罪被杀。
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在更始建立之前。宇文玄还没有权力对他们说杀就杀。并且,宇文秀和他的军队就在附近。
当时,宇文稷听说皇帝人选是宇文玄时,也与刘稷一样极为不满。宇文玄的拥立者怕他在登基典礼上闹事,便提前许了他一个“抗威将军”加以安抚,被他一口拒绝。他们便借故软禁了宇文稷。宇文縯去求情,也被扣下。
宇文秀听说此事后,立刻带人前去营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因为他赶到时,宇文縯已经携宇文稷逃了出来。只是,在逃跑时身中数箭,昏迷不醒。
一向低调、谨慎的宇文秀彻底愤怒了。他没有犹豫,即刻召集自己和宇文縯的军队,兵分两路,抓了宇文玄和几名参与此事的起义军将领。
迫害宇文縯、宇文稷这样的良将,让宇文玄瞬间失去人心,也让宇文秀瞬间得了人心。内乱像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以宇文秀的全面胜利告终。
可惜,宇文縯终因伤重不治,未能醒来。
宇文秀这么做,只是为兄长讨还公道,根本就没有称帝的意思。可建朝复汉一事,已昭告天下,无法中途撤销。无奈之下,便立了侄儿宇文轩为帝。玄与轩,差了个声调,甚至不用解释皇帝已经换人。
更始的内核变了,宇文秀打仗的轨迹自然也受到了相应的波动。不过,昆阳之战倒是与刘秀时如出一辙。
于邓描述如下。
更始元年初夏。昆阳城外,洪鲁数十万大军压境,旌旗蔽野,鼓声震天。城中守军不过数千,人心惶惶,危在旦夕。摄政王仅率十三骑趁夜突围,召集援军。数日后,亲率三千敢死之士渡水冲阵,直取敌方中军。
大战前夕,夜有流星坠入鲁军营中,翌日又见异云压营。及至两军鏖战,忽而狂风骤起,大雨倾盆,河水暴涨。敌军主帅战死,军队大乱,士卒争相奔逃,渡水者死伤无数。昆阳守军见机开城杀出,内外夹击,数十万鲁军顷刻溃散。
经此一战,天下震动。时人皆道,此等以寡破众、逢凶化吉,已非人力所能为,实乃天命所归,气运所钟。
“甚好,甚好。”李婳听得忍不住拍手道,“若先生往邯郸说书,怕是此刻洪郎早被百姓的口水淹死了!”
“李君谬赞,于某愧不敢当。洪郎冒名之事传扬至今,却仍未见成效。想来还是吾所编之言过于晦涩,不易流传。”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故事晦涩难懂,而是出在传讲之人太过显眼,一旦被抓,就无法传播。若能改成朗朗上口的童谣,应该更容易流传。
“改成谶谣如何?”
“谶谣?”
“正是。”
李婳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支着下巴,一脸高深地说道:“既然昆阳之战乃天命所归,气运所钟,那么……与其费尽心思揭穿洪郎是假冒的,何不干脆将大王打造成‘天选之人’?”
于邓肉眼可见地愣了一愣。
看他发愣,李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宇文秀这么低调都被盛大叔猜忌,若成了“天选之人”被百姓传颂,那不就是明摆着想篡位吗?
“哈哈,我无他意,先生可莫误会了。我如此说,不过是想利用百姓敬畏鬼神的心思罢了。况且,我们又不指名道姓。至于百姓从中听出了什么,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于邓见状,便也打着哈哈,问道:“李君所言谶谣,可是小儿吟唱之歌?譬如……”
“对。譬如——
木人坐邯郸,借冠称帝王。
人前耍威风,人后学犬叫。
昆阳落星辰,河北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