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唯趴在圆桌上,哗哗抓头发,人说看一个学生做题会不会看他小动作就知道,那脑袋都抓成鸡窝了,能是做得好的样子吗?
不过他倒也做得不是很差,只是这回模拟考为了给全市统考做准备,各科题都往死里难,一科科考得人险象环生,上过高三的都知道,越是题难的考试,越是验证短板到底有多短的时候。
楚慕唯举着自己最终得分72的英语试卷,死活看不懂最后一篇阅读讲的是什么玩意儿,只好一点点翻牛津大砖头,一个生词一个生词地查汉语意思。
“还是不懂啊,什么叫If I were a girl啊,他不是男的吗?为啥I跟 were在一起啊?”
本来就学得头昏脑胀,这会儿头顶的电灯泡又开始闪,电流声滋滋滋地响,楚慕唯两手合十抬头朝灯泡拜:
“求你了,大慈大悲灯泡大神,稳住,我以后再也不考72分气你了好不好?”
“滋——啪!”
“啊!”
他惨叫一声,一把把绑头发的皮筋扯掉,彻底把头发抓成了一朵鸡窝。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恒燃烧的太阳~不懂那月亮的盈缺——呃咳咳咳咳——!”
没招儿了就抽风,这个症状转眼快发展三个月了,还越来越恶化。
他只好摸黑起身翻找上个月夏幼一给他送来的手提式电瓶灯。
以前他是用蜡烛的,老街区一到雨雪天,老化的电线总爱串线短路,停电是常有的事,砖厂楼家家户户都会备点应急照明设备。
“让我放哪了来的?”
他一边抓瞎一边嘀咕,回想夏幼一把那东西拿过来时的情景。
那东西价格也不低,他又要扇夏幼一屁股,夏幼一一个闪避,丝滑躲到他背后把自己缠到他身上。
“诶呀先别打嘛小唯哥,这不是我买的,这是我期中考得好,班主任奖励我的~我住校用不着,给你正好,也让我嘚瑟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嘛!”
“诶呦!”
他一听,高兴坏了,背过手啪啪拍夏幼一的脑袋:“臭小孩这么有出息?没白住校噢!但是你哥我真用不着这东西,我用蜡烛一样的,这给你妈拿回去,她不是晚上老得看账本么,这给她用多好。”
夏幼一使劲摇脑袋:“诶呀我家还有一个,你赶紧收着。”
“是吗?”他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那先借我用用,高考完我再还你。”
“你就留着用嘛,什么还不还的。”夏幼一转到他身前,挨近他的鼻尖,声音又软又糯:
“你上次去看的画展好看吗?你和那人,相处得好吗?他好凶,吓死我了。”
他表情一空。
“不好看。”他低声说:“相处什么的,也就那样吧,他忙得很,我也没空搭理他,最近都没见面了,我还是先好好学习吧。”
“你说得对小唯哥。”
夏幼一的下巴一下下点在他的背上:“你老是让我好好学习,自己如果不专注的话,可就言行不一致了哦,那些画展什么的现在不着急参加,等我以后有大出息了,也能带你去~真的!”
“那哥就指望你了,加油吧臭小孩。”
“好呀好呀~”
虽然不到一年后夏幼一坦白从宽,这一天的他依旧是谎话连天,但楚慕唯也很心虚,因为当他说出他没空搭理宋聿巍时,他突然特别想见宋聿巍一面。
画面切回当下,别指望笨蛋记性能有多好,转悠半天,楚慕唯死活也想不起电瓶灯放哪了,只好到外屋地去找蜡烛火柴。
“呲——”
火柴一划,烛火点亮,烛根扎在钉子穿过一小块木板做成的底座上,托着就不怕蜡油滴得到处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总是精巧又实用。
“圣火的光芒啊,赐予我无尽的智慧吧!告诉我为什么I后面能跟were吧!”
又一顿祷告,他回屋准备继续夜战,却听窗户外有声儿。
“嗒、嗒、嗒、嗒……”
一听穿的就是单鞋,要风度不要温度,鞋底冻得梆梆硬,走地上响当当,人也冻得硬邦邦。
没想到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下了。
停下之后全世界都变得很寂静,时间也变得很慢,但是楚慕唯知道,那脚步声的主人就在他门前站着,干站着。
是谁?李正妍上临省出差了,楚正钧在医院陪护,夏幼一回学校了,这个时间谁会干杵在他的门前。
我C!鬼!
切,差不多得了我再笨我没笨到那个地步好吧,人家鬼还用穿鞋啊,人家用飘的好吗?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他自己给自己把逻辑捋通顺了,端起蜡烛蹑手蹑脚来到外屋,从灶台上拿了一根擀面杖。
虽说门外不能是鬼,但大晚上跑到人家门口干站着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脸贴近门板,眼睛对上两块板之间的缝,正要一探究竟,突然,门被敲响了。
“咚!”
结果由于他个大傻子根本没锁门,那人轻轻一敲,门就被敲开了。
“吃我一棒——”
“您好,请问——”
“我C——!”
擀面杖已然抡出去,只能紧急制动,楚师傅力拨千斤,最终让擀面杖落在了宋聿巍的肩膀上。
“Duang!”
“呃……!”
疼肯定还是挺疼的。
“你干什么!大晚上跑人家门口干站着,像个鬼似的!”顶着一头鸡窝,楚慕唯像只炸毛的母鸡。
宋聿巍刚要开口,“磅!”门又被楚慕唯关上了——他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宋聿巍。
于是他脑筋跟不上,嘴巴就开始机关枪似地喷火:“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我不想见你吗?!你这个人总是一意、一意什么来着……啊对,一意孤行!我很讨厌你这样你知道吗?!”
“讨厌”两个字让宋聿巍当场乱了阵脚。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他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来为我的一意孤行道歉,至少让我对画展的事做出解释,可以么?”
“就只有画展的事吗?”
楚慕唯背对门板,一股脑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憋闷都吐出来:“奖金的事你又要怎么说?我的奖金竟然是你给我的吗?你的钱很好花是吗?可是你凭什么让人把我的工作加到其他工人身上,那个工人很可怜,多做了很多工作却没有多拿到钱,谁来赔偿他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宋聿巍方寸全乱,没想到一件事解释不清另一件事竟也出错了。
“所以你确实那么做了?”楚慕唯话里透露着微妙的难以置信,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一直不希望宋聿巍做出很坏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宋聿巍语调已然变了形,“我是给了劳务公司一些钱,但我绝对没有让他们欺压其他工人,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查清楚,一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慕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心还是好累。
“那你去查吧,查清楚再来找我。”他疲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