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清洗过后做了检查,万幸伤口虽深,但却没有伤到筋骨。
医生为许眠包扎时,韩行亦全程脸色很差,瞧着像是比许眠还疼。
许眠伸出另一只没伤的手,拍了拍他,“韩哥不用为我担心,没有很疼。”
韩行亦视线慢慢从伤口上移向他的脸,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脸,连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轻声道:“脸都疼白了,还在逞强。”
“你放心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只需要好好养伤。”
想到那位夫人,许眠于心不忍:“韩哥,阿姨她也不是有心的……”
“好了,不用为她说情,我心里有数。”韩行亦揉了揉他脑袋,打断他的话。
许眠看出他并不想听这些,便也闭口不谈。
玻璃片有几片扎得很深,医生拿着镊子的手已经极其轻柔,却免不得惹得许眠吃痛轻呼。
医生包扎完,叮嘱了几句,便拿着东西离开了。
许眠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还抽空举着自己被包扎的臃肿的手,笑道:“韩哥看,像不像一个大馒头。”
韩行亦扯着嘴角笑笑,忽地走到许眠身前蹲下,要背他。
许眠哪里肯,“我伤的是手呀,能走路的。”
韩行亦眼角落下一滴泪,被他匆匆擦去,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哥哥想背着你,不可以吗?”
许眠只好轻轻趴在他的肩上,被他一把背起,受伤的手悬在他身前轻轻晃。
一路无言。
得知许眠家教那边请了假,韩行亦便打算背着他散步,一路将他送回学校。
期间许眠实在不好意思,担心自己太重,会累到韩行亦。
韩行亦拖着他颠了颠,说他轻得像小孩子,一点都不重,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下来。
夜空无云,月光倾斜着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一大一小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小眠?”
“嗯?”许眠舒适地趴在背上,轻轻晃着,像摇篮,险些要睡过去。
“你是A市的人吗?”韩行亦偏头轻声问。
“不是呀,我是S省的。”许眠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韩行亦:“随便问问。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小时候?”许眠歪着脑袋,“多小啊?”
韩行亦声音很低,“就七八岁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趣事,跟哥哥聊聊呗?”
许眠想了想,“妈妈说我八岁那年发了高烧,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后面有刻意去想,但脑袋都会很痛,长大后就不再想了。”
“你小时候过得快乐吗?”韩行亦轻声问。
许眠双手双脚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晃,回忆着:“快乐呀,爸爸妈妈把我捡回来,跟亲生小孩一样,小时候隔壁家小孩都穿不起羽绒服,妈妈怕我冷,还专门去县里给我买了最新款羽绒服,特别暖和。”
韩行亦静静听着,半晌又问:“捡回来?”
“是啊。”许眠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有一种炫耀,毕竟没有被捡回去的话,他可能就在野外被动物吃掉了,也不可能长这么大,“妈妈说他们是在傍晚从集市回家时发现我的,我像只刚出生的小狗一样,呼吸都很微弱,差点就死掉了。”
韩行亦呼吸一滞,语速很急:“他们在哪里捡到你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欸,怎么啦韩哥?”许眠有些奇怪,韩行亦怎么问这么仔细。
韩行亦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摇摇头,“没事,就好奇。”
听他这样说,也没当回事,话匣子被打开,叽叽喳喳地趴在他背上,说了好些小时候的事情。
乡村长大的小孩童年是没有电子产品陪伴的,下课后的娱乐便是上山爬树下河捞鱼,太阳落山后在院子里坐在板凳上,看着大人们乘着月光归来。
许眠小时候因为是被捡回来的,村里很少有小孩愿意和他玩,他也不在意。
于是他最好的朋友是院子里那条小黄狗,小黄狗是在他来的那一年出生的,刚出生就被抱离母亲的怀抱,落在许眠的掌心。
许眠被捡回来时候发着高烧,烧退了也不肯说话,以至于许建林夫妻俩还以为他是小哑巴。
为了陪伴他,才从亲戚家抱来这只小狗崽子,等他身体好些,就把小狗抱到他手边,轻声问他,喜不喜欢。
许眠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亮,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小狗的头顶,小狗也感受到他的存在,依赖地凑上去。
许眠被小狗蹭到,又惊又喜,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杨钰铃惊喜地差点哭出来,“老许,他喜欢这只狗!”
许建林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我们把它送给你,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许眠圆亮乌黑的双眼眨巴眨巴,盯着许建林又盯着杨钰铃,说出了到家之后的第一句话:“谢谢。”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喜震惊,双手紧紧握着,声线发抖:“不用谢,不用谢……”
小狗在床上四处爬着,爬累了就窝在许眠的手边,一下一下地舔着。
许眠抬起头:“它是不是饿了?”
杨钰铃赶紧去厨房里拿了一些奶,有些心疼,这些还是他们买来给许眠喝的,但看着许眠喜欢,便只能先给小狗喝了。
小狗喝得肚皮圆滚滚,许眠专注着盯着小狗,许建林和杨钰铃就专注地盯着他,心底软成一片。
后来,许眠给他取名叫小饼,因为它很喜欢吃杨钰铃做的葱饼。
可惜,许建林生病之后,一家人要来A市治病,只好把小狗送了人。
许眠絮絮叨叨讲完和小狗的故事,韩行亦全程一言不发,许眠凑上前才发现,韩行亦早已经泪流满脸。
他慌慌张张地拿纸巾给他擦眼泪,“韩哥,你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韩行亦把许眠放下来,抱着许眠哭得泣不成声,像个丢掉心爱玩具的小孩。
许眠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韩哥,没关系呀,我的手已经不疼了。”
他还以为韩行亦在内疚害他手受伤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