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后门联通着一条小巷,人烟稀少,折腾到后半夜,只有零星几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过。
段野抱着连昀,绅士却又亲昵地捞着他的腿弯,任由他的双手搂着肩颈,脚步平稳,一路走到路旁停着的车旁。
“小昀!”许眠远远就瞧见,急忙下车。
段野的身影从黑夜里逆着光出现,许眠冲过去的脚步一顿。
段野看清许眠的脸,眼镜镜片下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眉梢微挑,率先打破了沉默,“是你。”
许眠不好再装,只好垂着脑袋:“叔叔好。”
“你也跟着他胡闹。”段野像是看穿两人的小把戏,无奈地开口。
许眠默默走到他身前,打算接过睡得乱七八糟的连昀,规规矩矩地检讨:“叔叔,我们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
段野对这个保证持怀疑态度。
不过他没让许眠把人接走,拖着连昀的手臂往上颠了颠,独自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将人轻柔地放进去。
许眠站在侧面,非礼勿视,但没能忍住。
他看见连昀攥着人家的衣领不肯放,一碰到座椅就哼哼唧唧地要哭,段野始终耐心的哄着,拍了拍肩膀又捏了捏脸,最后实在无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连昀一下静下来。
段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解放自己的衣领,从车里退出来。
他面色如常地整理着自己,转过身和身后的许眠对视,颇含歉意地开口:“让你看笑话了。”
许眠摆摆手:“我什么也没看见。”
段野轻笑一声,和段盛淮有六分相像的面孔,眉宇间更多的是岁月沉淀的沉稳,许眠一时有些失神。
“他喝了不少,麻烦你多照顾他。”
“应该的。”
许眠说完,对着段野挥挥手,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段野微微颔首,目送车子缓缓驶离。
“咔擦。”
黑夜里清晰地闪烁起一道火光,闪烁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下压,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香烟被点燃,他深深地吸入,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叫人看不清面孔。
一支烟,风吹走一半,剩下一半吸入肺腑,猩红的火光烧到烟蒂,段野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截白皙清瘦的腕骨。
视线里清晰地晃过一个深黑色的抑制器。
他抬起眼,眼神变得清明,灭了烟往巷子深处走去。
半晌,风中飘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
一路上,许眠生怕连昀睡得不舒服,端着连昀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全程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不肯动半分。
等红绿灯的间隙,许眠才敢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他托着连昀的脑袋,很轻柔地转动着身子,下一秒,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很细小却清楚的啜泣。
“……小昀?”
连昀眼睛大大地睁着,整个人毫无生气,眼泪不要钱地从眼眶里冒出来,浸湿了半张脸。
连昀早就醒了,在那个吻之前,一直清醒着。
可越清醒越绝望。
男人的吻有纵容有宠溺,也有无可奈何,却独独没有爱。
他魂魄仿佛都跟着丢了,连哭泣都成了一种负担。
“我心脏好像不会跳了……许眠……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从座椅上爬起来,呆呆地望着许眠,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许眠心疼地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肩膀,“不会的,不会的。发生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连昀却突然勾着唇笑了,眼眶同时落下四行眼泪,咸涩的泪流到唇边,于是说出的话也变得苦涩难耐,“是我犯傻,我以为我为了他抛下一切,至少会得到他的怜悯,可是我忘了,怜悯不是爱……”
连昀思绪混乱,讲得事情经过也混乱,许眠勉强听懂。
原来消失的半个月,连昀悄悄跑去了北欧。
那段时间段氏北欧市场正火热,段野作为总负责人,在北欧长期驻扎已经是常态。
出差的那天,恰好是连昀鼓起勇气告白的日子,段野只当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没在意。
看着小孩胡闹一通,再仗着长辈身份大谈一番爱情观,最后丢下一句你是崇拜不是爱后,无波无澜地坐上了远赴北欧的航程。
温柔又残忍。
连昀难以接受,脑子一热就乔装打扮一番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