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着个快递小哥,鸭舌帽和口罩缝隙间漏出的一双眼写满惶恐,递来的笔和单子颤颤巍巍。
中也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提,轻轻抽过笔,飞速落了自己的大名,将单子递还,又是尽力和善一笑,关上门。
“砰。”
门重重一声。太宰说能防弹,八成是真的。这个分量,别说防弹,拆下来能直接给人当棺材板用。
中也借机把方才的尴尬全迁怒到门上,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不大。他这才想起来,桐原主母今早来过电话,说是领结做好了,今天会派人送来。
快递盒一拆,迎面扑来阵雨后初霁的淡香,源头大约是那些层层叠叠的淡绯香片。香片间埋着一黑天鹅绒首饰盒。盒盖掀开,矢车菊蓝宝静躺在银色领结中央,比定样看着好似还更精致些。
大战将至的那点紧绷,竟再次被这小小一块石头轻轻化开。中也就着玄关的灯光左右端详了几回,轻轻合上了盖。
反正明日就要走了,干脆等一切水落石出,把织田的送别宴补上时,再给那家伙也不迟。
中也正打算将快递盒丢掉,倏然发现香片下还埋了张贺卡。空白的,纸色温润,一角别了朵干花。是桔梗,蓝紫色的,像是盒里那块矢车菊蓝,先一步落在了纸上。
……桐原主母当真是有心了。
不过有了贺卡,倒是有些发愁。他和太宰间可从没写过什么贺卡……不对,今年生日时那张画了小狗的便签,大抵算是吧。
可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恋人。现在要写的话,简简单单一句“生日快乐”……大概就够了吧?
或者……成年快乐?抱歉,礼物迟了?
中也盯着空白卡片,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索性一闭眼,打算下笔是什么就是什么。笔尖就要落下,忽觉手中哪里不对,低头一看,发现手中的笔竟是方才快递小哥的那支……
一瞬尴尬从指尖爆开,一路钻进脚趾缝。
恰时,门铃又响。
一定是快递小哥发现笔不见了吧!中也如获大赦,舒了口气,忙开了门,带着歉意的笑递出……笔……嘴角当场垮下。
怎么是太宰?
……不,该说是,这混蛋总算来了。
太宰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样快,有些意外。他目光先落在笔上,又顺着笔慢慢移到中也脸上,又轻又缓地笑了:“看来让中也失望了,在等谁?”
“……”中也冷着脸收回笔,抱臂往门框上一靠,正好挡住太宰向屋里瞟的视线,“就知道你今晚会来,警告你,别使花样。”
太宰眼睛微微睁大,笑意更甚:“什么嘛,原来中也是在等我。”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中也掀了眼皮,“行了,明日一早就走,我要睡了。”说着一起身就要关门——
太宰伸手抵住:“别急嘛。”
赶在中也抬腿踹人前,他另一只手倏然伸到中也眼前,修长指间捏着对暗红的细绳,其下悬着枚温润的勾玉,连着只菱形锦袋。也是红色的,正面用金线绣着层层青海波,背面则是隽秀的“御守”二字。
中也盯着一时没说话,少顷,眼向太宰一斜:“里面又是什么?”
“御守啊。”
“……”中也满脸写着不信。
太宰一脸无辜:“中也怎么能怀疑一颗诚心祈福的善良心灵?”
“……少废话,是追踪器?”
太宰安静一秒,一副“果然还是你懂我”那般,笑了:“是安吾那边刚弄出来的小玩意儿哦。就算那屏蔽仪功率全开,我也照样能找到你。”
他说着手腕一抖,红色御守就荡了下来,竟是个吊坠。他顺势上前一步,要替中也戴上,被一掌抵住胸口。
中也一把取过御守,在掌心捻了一下,抬眼:“也好,去了那里,电子设备怕是都要收走,这玩意倒是可能蒙混过关。”
他顿了一下,看着太宰的眼又道:“谢了。”
太宰微愣,少顷,眼尾才慢慢弯起来:“那就,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他后退一步,轻轻摆了摆手:“晚安,中也。”
……倒是许久未听见这声了。
“……晚安。”中也攥着御守,关上了门。
玄关安静下来,半分钟后,声控灯也灭了。中也这才轻轻将那细绳从头顶套过,勾玉和锦袋落入前襟,贴着皮肤,一瞬有些凉。
他眨了下眼,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撩开遮光帘一角。
楼下,不知哪户人家已提前挂起了盂兰盆的白提灯。太宰正好从那盏灯底下出了大楼,也不知是不是早料到他会站在窗后,忽然回身,仰头冲楼上挥了挥。
……不会吧,这家伙视力有这么好?
中也撩着窗帘不动,太宰也就那么仰着头,一直站着。
十秒。
中也放下了窗帘。
·
又十秒。
“目标B已离开。”
公寓附近某不知名小楼里,响起一声毫无起伏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