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赞没有收伞,将伞撑着放在外面,快速钻进帐篷
煤油灯在里面晃着,散发着光热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非常有频率,既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代赞放下kuakua眼镜看了一圈,依然没有异常
他就盘腿坐在帐篷里,看着一动不动的玻璃生态箱
顺便回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食物和氧气都用掉的
雨落在地上的白噪音很催眠
代赞坐着也很无聊
眼前慢慢无法聚焦,困意上头
他强撑着凝神静气,保持清醒和注意力
玻璃生态箱在眼前淡出重影
他原本就有些近视,揉了揉眼睛,那些植物依旧被罩在玻璃里,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9个小时,再坚持一会,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代赞困到昏睡过去
梦里,他好像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吃的食物,用的氧气了
不过,脑海只有几个画面,然后他就陷入了深层睡眠
实在是太困了
***
两个小时前,凌晨一点,01:00
代赞饿醒了
他从背包行李中拿了压缩饼干,虽然吃不出味道,但总比不吃强。
这么真实的饿,不至于是系统给他调节的数据
他心里抱着些希望,希望现实中的宿舍室友莫古力能给自己的身体多喂些食物
系统游戏里的东西无法填饱肚子,他在系统中呆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有一种空虚乏力的感觉
他可有可无地嚼着饼干,压抑饥饿感
“先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意识半醒半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睡着了没有
***
一个小时前,凌晨两点,02:00
“耐力型副本,无非就是耗时间嘛。”
代赞揉了揉眼睛醒来,盘腿坐在中间的盘旋木梯上。双手托着头看向穹顶的尖端。
“无聊……”
他现在心情特别平静,平静到在这种生存环境里面还有心思思考人生。玩游戏玩成这样也是挺奇葩的。
时间一分一毫过去,并无任何事发生。
代赞打算回去门口再看看,这个游戏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没想到植物园的门打不开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么多植物,怎么会缺氧呢?
“12个小时啊,还剩10个小时”
一只标本里的蝴蝶飞到代赞面前,与他面对面相视。
代赞的瞳孔在这一刻仿若显微镜一样,看见了蝴蝶翅膀上的光纤熔接。
砰———!
蝴蝶撞到代赞的额头,外层那薄薄的玻璃屏障一下子破开了。
由蝴蝶引发的蝴蝶效应开始
此时,整个植物园区内的空气仿佛消失了一样。
呼——呼——
代赞慌忙扣上氧气瓶,用鼻子呼吸着。眼睁睁看着蝴蝶飞扑向被玻璃罩住的植物。然后慢慢顺着玻璃落在地上,死了
那是一只蓝绿荧光色,带粗黑边的蝴蝶。
代赞沾了一点蝶翅上的荧光,这是…鳞粉?
那些阴影处发着荧光色的叶片,难道都是蝴蝶抖落下的荧光鳞粉
地上都是草坪铺成的地毯,为了隔开观赏植物,那些玻璃罩从上方看就是一个个环形布局,每个植物都被玻璃罩住隔离,局如孤岛
代赞数了数氧气罐:“一、二、三、四”再加上现在呼吸的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中午。
“不管了。”
代赞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玻璃罩就是砸。
他朴素的生物知识告诉他只要砸的够多,就能产生足够的氧气。
剧烈的动作,需要更多的呼吸,而玻璃罩仅仅只是破了一条裂缝。
代赞喘着气,手中握着石头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迅速放平心率,减少氧气消耗。
手里的石头硌着手心,疼到失手滚到一边,那里摆了几块观赏性的假石。
仔细看去,部分发白的石头像是…人的骨骼。
“是那几个抢劫蛋糕店,打算报复蒙芽,反倒被闷死在这的npc吗?”
植物之间的绞杀,胜者剥夺所有营养成为园里面独立的参天大树。败者沦为陪衬。
代赞拿出那块“林杭君”的落跑新娘游戏赠予的道具“钻石”
以硬度死磕那条裂缝
靠近植物园门口的玻璃在达到临界点时迅速碎开,代赞跨过满地的碎片,坐在树根旁,呼吸着突然涌出的氧气,清新自然。
可惜氧气在冲破玻璃罩后只释放了不到半分钟
然后慢慢变淡,稀薄,最后均匀地密布在近千平米的植物园中。
缓缓逝去的氧气,一呼一吸间抓住了人的生命。
……
“一袋氧气多少钱?”油尽灯枯之相显露的奶奶躺在床上问代赞。
19岁的代赞跪在病床一边,声音嘶哑地大声喊着安抚着:“没多少”
如果不大声一点,老人是听不见的
堆在白色枕头旁边的蓝色氧气袋在慢慢变瘪
此时,距离父亲代旭言死亡、母亲余冬丽改嫁才过了仅仅三年
他对时间的感知迟滞到每天都是重复的上学实习赚钱
离了父母,代赞才知道不止衣食住行,连呼吸也是有标价的。
“小赞,奶奶要走了。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代赞的双膝跪到没有知觉,他从来都留不住任何,他无数次的祈求从未得到如愿以偿:“不要…不要丢下我…”
奶奶:“我不知道我怎么生出了你父亲那种人渣,但是小赞,你不一样。”
奶奶:“你不一样的……”
在最后一个陪伴自己的亲人去世后,代赞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只需要食物、水、氧气就可以活下去。在生存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去谈爱、钱、自由、未来,显得无力、假大空、花言巧语
……
既然出不去植物园,代赞又重新回到了植物园中央的帐篷熬时间
他在逐渐稀薄的氧气中,彻底昏迷
***
凌晨四点,04:00
代赞被煤油灯燃烧完的滴滴声震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
“居然才四点吗?”
他一个侧身,竟然发现自己睡觉没拉帐篷的拉链
手指挑开帐篷口
呲————噗
煤油灯彻底熄灭
他意外发现整个植物园的玻璃罩,消失了
或者说,他来到了一片荒野
地上散落着不知何时吃掉的面包、塑料水瓶、还有撑开的雨伞。
他迅速拉开背包,果然,连氧气瓶都用光了
不是下雨的情况,他怎么会撑开伞
四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已无从得知。盲猜“缺氧”游戏对玩家的记忆有一定的干扰。
脚边开满了白色的花
沿着藤蔓,开的树干上全是这种花
代赞一个人身处茂密的森林中,踩着松软的土壤,嗅着植物的草香,终于意识到这个游戏可能有什么机制,制造了令他饥饿、失氧、下雨的恶劣环境来清除他的物资。
背包里还剩着指南针、酸碱试纸、温度计
要从凌晨四点熬到中午十二点,不发生意外的话,就还有一丝希望
目前看来只要强撑着不睡觉,就不会失忆
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收拾好行李后,弃掉帐篷,朝着边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