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碾过去的时候,简鸠没有任何犹豫
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机械时针指向最高时速,引擎带着座椅都在轰动
小丑关于一换一的交易确实非常令人心动
不过,连简真都不相信的话语,简鸠也没那么容易上当
城市的边缘线越来越近
这场实验根本没有进行下去
简鸠开着车逃亡,剧痛撕扯着身体,体内好像装了一个定时炸弹
车前窗只剩碎裂的玻璃毛边,车尾还拖燃着漏油的火焰。整个车随时都会爆炸
牧马人如同一匹癫狂受惊的野马穿出被重重包围的沙场,后车轮摩擦着黄沙地面,以200公里的时速跃上高架桥。野马在高速上狂奔,在一众奥迪、宝马、奔驰中显得格外凶悍。原本宽阔有序公路上行驶的npc纷纷鸣笛。简鸠看了眼前方的路牌,猛拐向无人之路。
疼痛刺激的头脑昏沉,冷汗淋漓
他下意识朝前开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在脑海中闪现出曾经路过过的回忆碎片
然后咚的一声,撞上市建工程的围挡,撞出豁口
这里不在夸夸地图上
这是…哪?
鲜血顺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清晰地感受到火辣辣的后背疼到神经都在被撕扯。好像有无数个神经探头正连接在他的身后
他看见有一群人拿着钢筋棍朝他靠近,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拔枪
要结束了吗?
眼前重影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大褂研究员,隔着一层泛着蓝光的营养液,声音难掩激动
“快去报告宋典词宋资首,就说……就说实验成功了!”
“基因人格简鸠,已经死亡”
“啊———”
***
刚刚也是这样,简鸠没有朝简真碾压过去,即便是踩下刹车也根本来不及了。
他猛打方向盘,一头撞向大楼建筑的外墙
砰———
牧马人车头破开墙上的白灰,撞碎了红砖延伸出裂纹,扭曲的车前盖与房体嵌合在一起
简鸠额前流出的血淹红了视线,他看见简真提枪朝他走来
简真的脸上满是沉静
简鸠跳下车门,借力靠在车边,气喘吁吁地迎着简真的目光
空气静默了许久,地上被风荡起的黄沙卷起风暴
天台上的莫与非、唐梨、歪歪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移动后错乱的城市规划线紊乱,风在小巷里发出瘆人的呼声
简真:“你我之间的事,就在你我之间结束”
黑色的飞鸟落在地上,寻觅着残存的种子,却只能咗吮着简鸠落在地上的血
死局已定,简真占据上风,用枪口对着简鸠的眉心。
左轮的弹巢旋转一圈
他踩着黄沙,踩着过往七年的严苛的训练,抬起从未失手的精准枪法
简鸠闭眼:“你知道小丑的身份对吧,告诉代赞让他小心。”
“…开枪吧”
空气沉默的三秒,黑色的飞鸟振翅,穿过席卷的黄沙,桀桀鸣叫
简鸠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面色从紧张变得不可置信
那个微小的可能在心里闪过
他不了解简真,但是他与主人格感情同源
……
简真的声音带着嘶哑,把简鸠的话又扔了回去:“去告诉代赞,不要进游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小丑在监视,他可以大度地坦白告诉自己最憎恶的人格:我放过你,去救代赞吧
简鸠眼睫轻颤,而后猛地睁开眼看着他
这是他直面简真的目的、动机、感情
“这场实验只是推后延期,我不知道小丑跟你说了什么,反正我谁也不会信,我只要代赞…”
简鸠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想苦笑但又收了回去,他没资格笑别人,只是有些感叹
这么多年,他竟然没怎么变啊,还是那个翡翠庄园矜贵的小公子,不,现在是矜贵的绅士
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实验品,不是被嫉妒燃烧掉理智的兵器,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
是他的另一半人格,是与他命运相反的另一边,是勇敢去追爱索要夸赞的另一个竞争者
欣喜、感叹之后又有些郁闷,他真的能吞噬掉简真吗?
简鸠动作一顿,他迅速咽下血沫,抹掉眼前的血,利落地攀上车子,飞快撤离
简真望着已经逃出的空旷小巷的车尾,眼神有些迷离、锐利、向往
如果射杀了简鸠,他伪装成简鸠的样子回到代赞身边,是不是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幸福
看似拥有最多,赌注最大的简真其实一无所有。
他的毕生所求和简鸠一样
他的毕生所爱也和简鸠一样
只要代赞夸他一句,鼓励他一句,他同样能为代赞赴汤蹈火
完全不同的人格,生出了同样强大的专一的爱意
可笑、可悲、可叹、可怜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代赞死在我面前了”
风沙把这句话吹散,连他自己都没听见,这句说不出口的道歉,连自己说给自己听都做不到
月亮从未照耀过他,可是他只要能远远看见月亮一眼,就够了
凭此,他熬过了七年春秋
那双本该拉小提琴的手上全是磨出来的枪茧
他垂下手臂,枪掉在地上
他会打败简鸠,让代赞知道,我才是最令你骄傲的学生
车尾气喷的黄沙落定,空荡荡的实验场上就只剩简真一个人。
***
上海 果壳全息研究中心基地
宋典词坐在实验舱外看着数据,双手搭在扶手椅的两侧
研究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那个曾经说过“母亲,你放弃我放弃的还是太早了”的简鸠如今生死未卜
宋典词闭着眼睛,双手紧紧压住扶椅
研究员:“宋资首,这个时候,简鸠已经不行了,该让简真回来了”
宋典词没说话
所有人都猜不到上层资首的意思,只能跟着等着
宋典词数着自己的心跳,她不着急
***
夸夸系统 未知域
有人按着简鸠大出血的腹部伤口:“你快死了”
简鸠模模糊糊地抓着那双手,口中的血沫喷出
“求你…救我”
“我不想就这么结束”
“绝对不能死掉”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我还要提醒代赞尽快离开这里”
“我要杀了小丑,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代赞…代赞,他那么不开心”
“我不能…现在死”
“不能死”
“救…救我”
天旋地转的几秒,他的意识浮浮沉沉
他不断告诉自己决不能死…
不可以死
“代赞……”
他死死地捂住血流的伤口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见到代赞”
“代赞…”
代赞笑的温柔,存在在他的脑海
“我要是死了,那代赞该怎么办。他还不知道后面两个游戏的危险,还不知道小丑就在他身边”
越是心急,越是无力,简鸠现在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控制
黑暗拖着他的意识坠入未知域
***
上海 果壳全息研究中心基地
一级研究员:“等下,数据出错了,简鸠闯进了未知域”
研究中心主任:“?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没有这区域的规划啊”
研究员:“老师,您忘了,是那个误入游戏的玩家,在十天前乱开车探索世界,于是不得不临时搭建的新地图”
主任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了
“当时根本没有进行这块未知的X区域,于是他们对其中的模块进行了暂停。那也就是说,时间暂停!”
“那岂不是…简鸠…生命暂停!!”
宋典词面对吵吵闹闹争执的研究员,一言不发
谁也没看到她的手不再紧张到青筋凸起
宋典词:“够了,下次等数据完全落定之后再汇报,都出去吧”
研究员悻悻离开
宋典词的手无意识放在腹前,肩膀松懈下来。手心隔着一层旗袍布料下有一道疤痕,那是她怀胎十月刨出的血肉后留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