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怀瑛面色微讶。莫非还有她记不得的事?她大着胆子问:“王爷说的可是那日...喂水之事?”
搭在案几上的五指骤然收紧,姜洵避开她的目光,“何时记起的?”
“今晨。”她如实道。
越过她,他的视线落在案上的锦盒,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东西是午后才送来的,而她今晨便已想起来,却还是拒绝了他。
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苏怀瑛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只有那日。
苏怀瑛有心宽解,想让他不必在意,“那日事急从权,王爷之举也是为了救人。一个吻而已,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当时殿内只有王爷和民女二人,并无第三人知晓。”
木已成舟。初时虽是他占了主动,可自己并未推拒,甚至还刻意迎合,若深究起来,她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如此也算扯平了。
听见这话,姜洵的神色彻底凝住,眸光沉沉,像燃着一团无名的火。
旋即,他的面上露出一抹讽笑。
好。好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他为此牵肠挂肚,她却丝毫不在意。他自问待她不薄,初时即便有几分算计,可也未曾对她不利。待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但凡是他能想到的,处处为她着想。
可笑,真是可笑。
原来自始至终,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苏怀瑛忍不住抬眼。只见男人的眸色暗如寒潭,眼底漫溢着冷沉沉的火气。
暗道不好,忙垂首请罪:“王爷息怒。”
姜洵定定望着她,眸光冰静,忽然开口,“苏怀瑛,你如此不在意,莫不是从前....”他想起那人,凝起眉来,“与魏灵彰,亦有过亲密之举?”他并未拔高声音,但神色肃然,锐利如鹰的目光步步紧逼,叫人无处闪躲。
苏怀瑛正斟酌,不知如何回话才稳妥,姜洵却没有这样的耐心,冷声喝道:“抬起头来!”
她无法,只好对上那双冷得慑人的眼眸,“回王爷,民女从未与旁人有逾越之举。”
除了你,她无奈地想。
“好!”
顿了片刻,他望着她,睫羽稳稳垂着,神色淡到近乎漠然,一字一句道:“本王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识抬举之人。”话毕,便起身拂袖而去。
广袖拂过她铺落在毯上的裙摆,二者相触又即刻分开。
苏怀瑛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愧疚。
平心而论,他是个极出色的男子。相貌无可挑剔,又身居高位,可她的内心如一潭死水,如何能回应他的情意。
何况,他对她亦谈不上多了解。她记起的事虽不多,但隐约记得此前神志迷乱时的模样。也许,令他心动的只是那个不知世故,一味向他笑的人。
可惜,那并不是她。
人走远后,她敛了敛衣裙起身。
守在殿外的知慎和知娴也已进来。殿下离去时神色极冷漠,单一个背影便教人心头发凉,二人忍不住为苏怀瑛捏了一把汗。
他走了,事情大约便到此为止了,苏怀瑛想。
“我该回青石巷去了,劳你们通传一声。”说完,她打算去收拾自己的衣物。打开衣橱,才发现柜中的衣物皆是王府新做,不属于她,她并不需要收拾什么。
“天色已晚,苏姑娘不如待明日再回去?”知慎上前劝道。说不定明日还有转机,若是就这样走了,当真无法挽回了。
苏怀瑛摇头,“我惹恼了王爷,大约王爷再也不想见我,还是早去为宜。”
“劳二位姑娘为我带路。”说着便要往外走去。
知慎和知娴对视一眼,很快有了主意。后者先去回禀了纪公公,前者则留下来稳住苏怀瑛,“姑娘莫急,待知娴回过纪公公再定,这也快到宵禁了。”
“好,我等着。”
纪公公几乎是一路小跑跟着姜洵回的前院。他已确信,这位苏姑娘哪是什么月宫仙子,简直是老天爷派来的克星。他方才守在殿外,并未听清二人说的话。可殿下就待了约莫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苏姑娘说了什么话,竟惹得王爷勃然大怒。
书房外,姜洵站在廊下,背手而立,正盯着庭中那棵已落尽的金桂出神。那张俊美分明的脸此刻淡得疏离,没有丝毫表情。纪公公未敢上前打扰,只默默让小德子去备清心茶。
过了片刻,正院的人来传话,因涉及西侧殿,纪公公让人亲自到跟前禀明。他心中还存一丝奢望,莫不是苏姑娘后悔了,又改了主意。
然而一听见她要走的消息,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迟疑了片刻,见殿下周身的寒意散去了几分,还是决定上前讨个主意,“殿下...西侧殿传来消息,说...苏姑娘想回青石巷。”
男人的目光掠来,“让她走”语气冷淡至极。
一个女人罢了,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说罢,他转身入了书房,只在寒风中扔下一句,“不许进来”,房门便从里砰地关上。
犹豫片刻,纪公公还是决定亲自去劝劝苏怀瑛。若是她能回心转意,那便皆大欢喜了。
见纪公公亲自来,知慎和知娴只当是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纪公公给苏怀瑛问安,眉头自进门便皱着未展开,“苏姑娘,王爷准了。只是容奴才多嘴问一句,姑娘为何不愿?可是奴才们哪里伺候不周,怠慢了姑娘,若是如此,奴才先向姑娘赔个不是。实不相瞒,奴才伺候多年,还是头回见王爷对女子这般用心。”
他们虽未责怪自己,可在心底定然也为他鸣不平。以己度人,若是她身在王府,也会这样想。
苏怀瑛认真应道:“纪公公,上一回我清醒时,心里想的并非活着,而是如何解脱。殿下很好,只是我来京中只为状告永宁侯,兴许有一日还会回扬州。上京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再者,陆绍是我生父,我的家世确实不清白,何必再为殿下带来烦恼。”
见纪公公嘴唇微动,她又道:“自然,方才所言你也可视作是我的托辞。追究本心,是我心中对殿下唯有感激,并无情意。我在此叨扰良久,谢过殿下和公公照拂,但愿殿下早日觅得良人。”说完,她朝纪公公施了一礼。
话已说得十分明白,见她心意已决,纪公公只好道:“劳苏姑娘稍等片刻,奴才自去安排,稍后便送苏姑娘回青石巷。”
既然无意,早去了也好,免得在此徒惹殿下伤心。他这样想着,安排好后便让人引路,趁着夜色,悄悄把苏怀瑛从西北门送回了青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