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什么装呢?”岳臻气得跳脚,伸手便想跃过冉棠去抓商玉,却被冉棠一手拦下。
冉棠歪了歪头,看向林清身体里的那个半魂,“清清,我喜欢他。”
林清沉默不语,身上的黑气越涌越多:“杳杳,你昏了头了。”
“我才没有昏头。”冉棠顿了顿,回想起先前杳杳讲的那个她与林清的故事,“清清,我与你说过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跑,我们狐族历来是这样的。”
“而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愣。
商玉看着眼前的身影,眸光微微一顿,这句话太过美妙,明明是假的,还是会忍不住可惜不是师姐本来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冉棠来不及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只紧盯着林清体内那半魂的状态。
那半魂就差一点便要彻底从林清的体内出来了。
还得再推一把。
冉棠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商玉的衣袖。
应她之愿。
铮的一声,利刃出鞘,商玉的动作很快,手持利刃便作势朝着她心口而来。
轰——
更快的是那个半魂。
似鬼非鬼的气息骤然爆发,掀翻了整座喜堂,桌椅翻飞,商玉也重重摔了出去。
那半魂从林清体内窜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朝商玉命门而去。
果然,这股气息,在筑基之上。
冉棠舔了舔唇齿之间涌出来的些许血气。
她破境的关窍动了。
从腰间迅速抽出备好的利刃碎片,怼在了林清的脖颈处。
“住手!商玉若死,你也得去陪葬。”
话音落地,冉棠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让林清的身体见了血。
“……”
一片死寂。
那半魂顿住:“你要杀我?”
“从前,你都是护着我的。”
百年之前,护着她从那群地痞流氓那里逃走,护着她躲过家族的搜查,她不想回去,即便不是家里请来的修士的对手,她也愿意拼死护着她的。
如今,不过匆匆百年而已,她竟然为了一个模样稍好一点的男子,要杀她?
“你不是她。”那半魂死死盯着冉棠的脸,“你不是她。”
冉棠心口一跳,虽然昨夜已经给商玉备好了剑宗的保命法器,但若被这半魂识破,商玉怕还是要遭不少罪。
原以为漏了馅儿,正准备提前动手,却见那半魂哧哧地笑起来:“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该知道你不是她了。”
“她从前只护着我一个人的。”
“她只有我的。”
“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享齐人之福。”
“又或许你们狐妖本就是三心二意,左右逢源的东西。”
“所以,她早就死了。”
半魂颠三倒四地说着,冉棠虽然听不太懂,但却感觉得出,属于那半魂的执念开始松动,某种保护着那半魂的东西正在消失。
“林清,你说什么呢。杳杳就在这儿呢,她怎么就死了?”另一头吃了一嘴灰的岳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拼命想朝着那半魂靠近,“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杳杳高兴就好,我们这些人都是上辈子杳杳救过的人,这辈子就是来还恩的啊。”
这人倒是……冉棠沉默一瞬,不知该如何评价。
那半魂显然也听到了岳臻的话,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保护着半魂的那道执念迅速的溃败消散。
但那股力量尚存,大概是为了求生,那半魂丢下商玉,想窜回林清的身体,吃下那道今世之魂。
冉棠拔了剑。
剑出。
凌厉剑气直取那半魂眉心。
半魂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去。
只这一剑,她便意识到,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是杳杳。
可转念之间,她心中的怒意又翻涌而起。
若非杳杳心甘情愿,这修士又怎么可能瞒过她的感知,化作杳杳的模样骗她现身?
黑气骤然暴涨。她五指成爪,直扑冉棠心脉,下手再无半分留情。
然而下一瞬却被冉棠扔出的锁魂符困住。
数十张符纸凌空炸开,金色符文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座牢笼,将半魂和冉棠都困在了其中。
冉棠勉强用剑护住心脉,冉棠也很不好受。她不是符修,强行驱使,对如今的练气境身体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滚开!”
被困住的半魂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黑气暴涨。
木梁寸寸崩裂,红绸漫天飞舞,那些凡人早就吓得四散逃开。
冉棠勉强往前进了一步,她手心微微出汗,已是强弩之末。
半魂看出她的逞强。
轰。黑气化作无数利爪扑杀而来。
冉棠横剑,一剑斩开,唇边渗出了血。
再一剑,又斩开。
体内的灵气消耗得极快,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精准无误地将那黑气斩开。
半魂又惊又怒,眼前这人分明只有练气境。可她出剑的时机、角度、判断,却精准老辣得可怕,每一招都极尽利用着身体里的每一丝灵力。
它生了怯。
转身,它想冲破锁魂阵,重新回到林清体内。
只是下一瞬。
一道剑光自后方亮起,冉棠目光凝练。
风声,灵气,剑意,一切都汇聚于掌中长剑,然后,一剑斩下。
噗嗤——黑气被从中间硬生生斩开。
同时劈开的还有冉棠练气境的关窍。
筑基,成了。
“师姐。”锁魂阵外,商玉几乎是在剑光落下的同时掠了过来。他伸手扶住冉棠的肩,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吧?”
冉棠摇了摇头,看向尚未彻底消散的那道半魂。
这东西她从未见过,或许可以带回剑宗,让灵曜看看。
只是刚一靠近,那半魂却忽地笑了起来,它盯着商玉,目光古怪,半晌轻喃了声:“天不亡我。”
话音落地,只听轰地一声。
商玉脸色骤变:“师姐,退——”
话未说完,半魂已经彻底炸开。
无数碎片化作稀碎的微光,没入两人额间。
冉棠只觉神魂猛地一扯,眼前天地开始扭曲。
再次睁眼,满目红色,床榻,桌椅,都被装扮得甚是喜庆。
她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身嫁衣,金线绣凤,层层叠叠,很是繁复,一抬头,对面铜镜中赫然是她的脸。
这是……那半魂造的幻境?
愣神一瞬。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商玉一身喜服,推门走了进来,他眉眼间似乎有些醉意,见她看来,微微一笑,软声喊她。
“娘子。”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缱绻意味。
冉棠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上,商玉的袖口因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苍白腕骨。
腕间,一道暗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罚罪山的印记。
目光寸寸冷了下来。
与她一同入这幻境的分明该是十六岁的小师弟才对,如今在她眼前的,怎么会是三百年后,那个口蜜腹剑,不可一世的恶鬼。
商玉却仿佛没有察觉她骤冷的神色。
他一步步走近,喜烛摇曳,光影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
他仍是笑着,像是见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娘子,怎么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