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拜入剑宗已有两年。
这两年,商玉多跟着师长闭关修行,与她并无太多交集。
如今他刚出关一月,这是两人见的第三面。
冉棠微微仰头看他。
已满十八的商玉,比之从前,长高许多,少了少年时的稚气,眉目疏朗,长身玉立,容色逼人。
只是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听出自己这位师弟话里的言下之意。
冉棠顿了顿:“都是同门师妹。”
“不过是些外门修士。”
“也是师妹。”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商玉撑着伞,没有掐避水决,油纸伞边缘的雨珠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凉,他目光扫过冉棠手里剩下的剑穗。
忽地勾唇笑了笑,眉眼弯弯,声线放软:“师姐都未曾送过我剑穗呢。”
冉棠拿着手中剑穗一愣,随即觉得自己这位师弟多少有点毛病。
一月之前,商玉出关,秉着同门师姐弟的情谊,也看在师长的情面上,她送了他一颗高价购得的培元丹。
这培元丹,最合适像他这般筑基以上,金丹未满的修士服用。
只是培元丹药力易散,七日内服下最佳。她送出时,还叮嘱过,让商玉早早吃下。
直到三日前,上御剑课时,需要换身窄袖,她从商玉换下来的外衣里,见到了那枚她装着培元丹的颇为眼熟的那个香包。
一时有些心疼。
这培元丹贵着呢,白白浪费实在可惜。不如自己吃了呢。
事已至此,冉棠也只好宽慰自己,送礼讲究一个送字,这礼到了商玉手里,怎么处置也不关她的事了。
培元丹这般稀奇的东西,他都不在意,如今竟和她讨要起一枚剑穗了。
冉棠皱了皱眉,实在摸不准这位小师弟的性子,索性这剑穗也不贵,他想要,冉棠便给了他。
只是,这枚剑穗此后也没在商玉的佩剑上见到过。
又一月之后,原先靠着带外门修士入主殿赚灵石的那批内门修士被整肃出来,狠狠受了罚。
此后,自然也没有什么外门小师妹再寻过来。
冉棠这才后自后觉,想着,商玉大约是不太喜欢她。
只是不喜欢她,何必这般弯弯绕绕。
冉棠不懂,也不愿多想。
索性便多避着自己这位小师弟。
忆及此处。
冉棠眸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这位小师弟向来口是心非,阳奉阴违。
在他结下元婴之前,从没在明面上与人结下过梁子,被赶入罚罪山前,剑宗内大多数修士还是能勉强赞他一句,芝兰玉树的。
说不准商玉如今只是碍于二师兄的面子,才应下来与她同往镇内除妖。
是了,前几日自己才拒了他的邀约。
他那般睚眦必报之人,说不准已经记恨上自己了。
抬眼。
二师兄还等着她的答案。
若商玉不愿做这个坏人,那不若让她来好了。
她不介意。
“的确不喜欢。”
“是觉得见一面就头疼的那种不喜欢。”
“我大约与商玉八字不合。”
“所以,师兄能让我独去吗?”
一语惊雷。
盛晓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师妹,没料到她竟也有如此直接的时候。
拿在手中的书简一顿。
又一抬眼。
只见商玉去而复返。
得,自己这小师妹运气着实不好,背后蛐蛐人,竟也能被逮住。
张了张嘴,想开口找补几句。
却见商玉身形一闪,躲了出去。
“师兄?”
自己这傻师妹,还说呢,算了算了,大不了多给自己这傻师妹一些法器傍身,倒是比让商玉跟着更让人放心些。
……
「的确不喜欢」
「我大约与商玉八字不合」
长睫垂下,商玉靠在墙角一侧,左眼一跳一跳地疼。
奇怪,他分明已经将那缕残魂封印了。
怎么还会疼。
下意识带出袖中的刀刃,商玉盯着短刃泛出的亮光,想得出神,想着或许再来上一刀,大约会将那残魂封印得更牢固一些。
那残魂狡诈,定是他在作祟。
怪不得师姐如此厌他。这才恨屋及乌,牵连到他身上。
否则,明明他才见师姐几面而已,明明他已经装得很乖了,师姐怎会不喜欢他呢?
明明……
商玉垂眼,指尖上蔓延出去的红线幻影轻轻颤动。
明明他算过很多次,八字,面相,手相,乃至名姓笔画……
他和师姐都格外般配,合该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