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鬼物施施然找了个位置坐下,又点上灯,不知从哪里拿出本册子,灯火摇曳,这鬼物化了形,竟也映出了些影子。
垂眼,翻书。
灯下一观。
若非穿得太过花哨,倒像是人间话本里那要上京赶考的清隽书生。
这位清隽书生勾了勾唇,也不知哪儿来的风,轻轻一吹,便吹动了他手中那本薄册子的封皮。
【**曲】
冉棠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却听那鬼物已经开了口。
……几息之后。
冉棠确定了,竟还真是市井间调情的香艳小曲儿。
有一说一,这属实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从前她和门内的师妹们一起下山出任务,风月之地她不是没去过。
这种东西,她听过,也看过不少,这鬼物念的小曲儿用词十分直白,若真让她品鉴,倒还觉得缺了几分韵味。
若想用这些来引她生出邪念,这鬼物的算盘便要落空了。
摸了摸床板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冉棠垂眼,不死心地又偷偷默念了一遍。
还是没用。
冉棠皱了皱眉。
要么,这鬼物确实有些本事。
要么,便是自己如今境界太低,再好使的经文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今夜是拿这鬼物没办法了,冉棠索性和衣睡下,就这么听这鬼物在梦里念了一夜艳曲儿。
这鬼物也甚是有耐心。
接连好几日,夜夜入梦,也不干别的,就反复软着嗓子唱着艳曲儿。
听得冉棠都会了七八分。
起初冉棠并未当回事儿,左右不就是听唱曲儿吗,这鬼物顶着商玉的脸,用着商玉的声音,也并非呕哑嘲哳难为听那一挂的,他爱唱就让他唱好了。
直到昨日,她逢商玉在院中练剑。
自上次婉拒“共吃鸭子”的邀约后,她已经多日未见商玉。
只见商玉穿了身利落的窄袖,手持长剑,没了平日里的温吞散漫,一招一式甚是干净利落,使出的剑招也不像是门中的基础招式。
她一时兴起,便留下多看了一会儿。
这剑招有点意思,冉棠一看,便不知不觉地看完了一整套。
商玉收剑一回头,便撞见了她。
不出意外的,商玉迎了上来。
虽几日未见,但因着那鬼物夜夜入梦的原因,冉棠再见这张脸心头总有些异样。
“师姐” 见她也带着剑,商玉落落大方,弯眼浅笑,“可是要练剑,不如一起?”
才练完剑,商玉面色微红,额间起了层薄汗,因为凑得近了些,衣服上的皂角香气传来,倒不让人生厌。
只是……熟悉的声线一出。
连续听了好几夜艳曲儿的冉棠,脑子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便想起了那鬼物咿咿呀呀反复唱着的唱段。
“青衫藏劲腰……”
冉棠目光下移……只见眼前人身着一身窄袖,白色腰带勾勒出精瘦的细腰。
“玉颈生红痕…”
耳边的唱段一句接着一句。
冉棠的目光也接连落在少年身上。
臀,腰,颈,唇……
最后四目相对。
“师姐在看什么?” 少年眸中透着几分懵懂。
“……”此时此刻,冉棠越不想起那些香艳唱段,便越是事与愿违。
一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刚刚停下来的艳曲儿,又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现今已经唱到了青衫褪尽那一段。
停停停。
冉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慢吞吞避开商玉的眼神,强压下心虚:“……看你…的确是练剑的好材料。”
“腰是腰。”
“腿是腿。”
“……人头是人头。”
话堵在喉间,声音越说越小。
商玉是如何回的,自己又是如何仓皇逃窜离开的,冉棠已不想再回想。
总之,甚是丢人。
她如今只想赶紧解决掉那只艳鬼。
练气境摆脱不了,那便破境。
从前她破镜至筑基,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灵力打磨,如今她等不了那么久了。她已近练气境巅峰,若能实战一把,会比日复一日地吐故纳新快上不少。
所以,她才来寻了二师兄。
“最近可有什么妖物作祟?”盛晓听她问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猜出了她的心思,倒也没劝她,稍一思忖,应道,“倒还真有,也合适你去。”
盛晓单手微抬,一卷书轴落入他的掌心。
“剑宗百里之外,桃源镇因果村,狐妖惑人,结了十余门姻亲,乱了伦常,你不如试试去收了那狐妖?”
盛晓接过卷轴,大致看了看。
这桩差事确实合适她。
这狐妖惑人结亲,多是想食人精气,若是厉害点的,怕早就闹出了性命,如今只是乱了伦常,怕是因为这狐妖修为不够,脑子又太蠢,只能靠结亲来吸食人的精气,一个人的精气不够,想着多吸几个,这才闹出了笑话。
想来道行不深。
“好。”冉棠应下,“我明日就走。”
“这么急?”盛晓挑了挑眉,“你一个人去?”
“对。”冉棠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并不觉得单独前往除妖有何不对。
“啧,这可不行。”盛晓来回踱了几步,“第一次下山除妖,很容易被骗的,你与商玉同去吧。两人作伴,师兄我安心些。”
商玉?冉棠一愣,她记得从前她第一次下山时并没有这一糟。
是因为她如今只是练气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盛晓便冲着远处招了招手:“呐,人说到就到。”
“师姐,二师兄。”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几乎是话音落地地一瞬。
那首连着听了几夜的小艳曲儿,又叮叮咣咣地在冉棠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什么翘臀,劲腰,玉颈,软唇……
冉棠认命地闭了闭眼。
破境,必须马上破境。
她要先收了这害人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