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下了,墓穴已经在那里了,底下有一层铺好的松枝。一段邬月听不懂但觉得神秘严肃的祷词结束,人流自动汇成一条队伍往墓穴走去。“你学着前面那个女士的样子,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阿列克斯低声说,拍拍邬月的背表示安抚。邬月立刻也走起来,学着前人的样子拿起一小把泥土投在棺木上,划手势祈祷。她很敏锐地感觉到有不少视线汇聚到她身上。完成后,邬月和女人们站在一起,看着男人们往墓穴中抛洒硬币和小型银十字架。
棺木降下墓穴。无数的红玫瑰被丢在封土上。人流散去了,后来花朵被雪渐渐覆盖,等到明年春日才腐化殆尽。
在离开公墓的车上,邬月以为这就结束了,却发现车往陌生的路开。原来还有葬后宴,要在阿斯兰生前居所里的举行。“请容许我介绍,这是安娜斯塔西娅。”阿列克斯牵着邬月走到餐桌,用俄语向众人介绍邬月,只有名字,没有任何有关神身份的前缀。因为他们在队伍的最后,所以等他们到来时,众人都已经落座了,此时都向站着的邬月颔首表示表面上的欢迎。经过阿列克斯的介绍和邬月自己的总结,她得知这张桌上分别是阿斯兰的配偶瓦里丽莎、阿米娜、阿舒拉,阿斯兰的儿子艾哈迈、基里尔、帕维尔,女儿基拉。其实还有几个,她是在没听清楚。餐桌中央放了阿斯兰的照片,系着黑色丝巾,前面还放着一个小杯子和一片面包。照片里的阿斯兰正面向邬月,看得她心里发毛。
“安娜斯塔西娅,你来自哪里?”坐在邬月右边基拉用没什么口音的英语问她。邬月对阿列克斯这个妹妹的主动搭话感到惊讶,不过也体面地回应自己的来处。“你多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基拉很直接地甩出一串问题,深邃的深棕色眼睛直直盯着邬月。“这与你无关,基拉。”阿列克斯暂停和帕维尔的谈话,转向邬月和基拉。基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帕维尔赶紧出来给哥哥和姐姐打圆场。这个宴会很寂静,为数不多的谈话邬月也听不懂,只记得那道必须吃完的甜粥味道很奇怪。
邬月找借口去了洗手间。现在基拉和阿列克斯之间已经没有阻隔了。“你昨晚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亚历山大,你疯了吗?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基拉不等邬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就直接转头怒气冲冲地质问阿列克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阿列克斯抿了一口酒,不打算转头。基拉向众人告辞,使眼色让阿列克斯和她到室外去。“你忘记我们的计划了吗?你怎么可以把一个异国女人带回来,当众出双入对?这就是你从美洲回来的成果吗?”基拉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我有我的打算。”阿列克斯很烦躁,想着反正都到了室外,就点了一支烟,“要吗?”基拉接过,点燃了,继续质问,“你以为你不是父亲亲生这件事还是秘密吗?父亲已经下葬了,不和我结婚,你明天就会被赶走!”阿列克斯想了想,还是没有抽,按灭了后回答基拉,“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基拉。”基拉嗤笑,“你不需要我吗,亚历山大?你只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种!”阿列克斯不为所动,这个词他从小到大已经听了太多太多,“我掌握了最核心的部分。你们可以把我踢出局,我不在乎,父亲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属于我。可是我创造的东西,我一定会带走。”他曾经埋怨过阿斯兰,羡慕他的亲生孩子们能够在国立大学读国际关系,政治学,被按照政客、科学家、艺术家培养,能够在阳光下享受鲜花掌声。现在他会感谢他的特殊对待,让他接触地下世界,把他丢进最脏的部分,把他炼得锋利无情,无意中将他培养成了幕后的掌权者。他缺的是名份和尊重,这些是他不在乎的。
“他们不服你。”基拉捏烟的手有点颤抖,“没有人信服你。”她把烟丢到雪地里,低头盯着阿列克斯的皮鞋,“我们约定要一起走一条完美的路,一条能让我们得到一切的路。”阿列克斯想起阿斯兰病倒,他刚赶回来的那一晚。基拉告诉他,他们两个比任何人都配得上拥有阿斯兰留下的一切。她愿意把她阿斯兰亲女儿的血统、婚生女的名头、外祖家的威望都借给他,换取他掌握的黑暗力量。她说只要他们结婚,基里尔、艾哈迈和帕维尔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可以拥有一切财富和名望。当时阿列克斯同意了。
直到那时和邬月在冰面上和飞雪下重逢,拥有她的渴望覆盖了一切。阿列克斯捏捏眉心,不知怎么回应。“我不在乎你是否有别的女人,亚历山大。我们约定的婚姻会仅存于纸张上。这是一个没有坏处的计划。但今天你愚蠢的行为几乎毁了所有!”基拉几乎咬牙切齿。“一切照常。我没说和你的约定作废。”阿列克斯不想再和她争辩了,转头回到了餐桌。
邬月也刚好从洗手间回来。她察觉到阿列克斯心情不佳,只当他是因为父亲离世伤怀,就拍拍他的心口安慰他。
一切都结束之后,回到市区,阿列克斯带邬月顺着莫斯科河散步。邬月察觉到阿列克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