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玩。完全地，彻底地。我记得我参加的第一场婚礼是在科莫湖......”钟嘉雪仿佛泄洪一般开始发挥。邬月没有喝佐餐的桃红葡萄酒，只是用她钟嘉雪口述的“高端圈层婚礼测评手册”搭配其他两人的“补充知识点”还有“情绪价值放送”送完了自己的主菜。

“不过，我始终觉得，我父亲和我母亲拥有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关键词，“父亲”，读取！邬月的耳朵好像立刻竖起来了。“不可置信，你难道见过你自己父亲母亲的婚礼吗？”

“我看过当年的录像带，整整八次。每一年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纪念日，我们全家都会在一起观看。我两位兄弟看过更多次。”钟嘉雪开始描述那个发生于以他父亲小名命名的海岛上的盛世婚礼。“后来他们分开了，父亲的第二次婚礼完全不能够相比，更别提重温录像带呢。说不定是因为他觉得对象不知道他大操大办呢，谁知道呢。毕竟他们的婚礼也只持续了我父亲母亲婚姻时间的零头那么长。所以说，我们都需要谨慎选择我们的结婚的对象，是吧？”

邬月又不小心共情了。就依据她对陈梅的感情浓度，如果她爸爸要再娶，她不会也没资格阻止，但是她也会忍不住像钟嘉雪一样很不值钱很不大度很小气地背地里说一些刻薄的话的。甚至会更严重。她真的很爱很爱妈妈。不过她又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录像带。

“除了婚礼，你们家族还会记录别的特殊时刻吗？这真是太浪漫了，可惜我们一家人都不爱拍照。”邬月开始下饵。

“当然有啊，家庭成员生日、纪念日、圣诞节、中国春节......就连我小时候掉牙，学游泳，跳芭蕾，也是有录下来的。所有都被好好保存在专门的储藏室里，就在放映室隔壁。说起来真是不敢相信，我曾经在那里见到过曾曾祖父从中国来这里留学的照片还有过九十岁生日的录像带，你们敢相信吗，我曾曾祖父可是比凡尔赛条约大一岁的人。”钟嘉雪说累了，把佐餐的桃红葡萄酒一饮而尽，又多开了一瓶年份是“2018”，她曾曾祖父诞生后一百年的干邑，说是要致以敬意。

邬月心情大好，内心就没悄悄刻薄了。本来没叫甜点，得到此关键信息后激动地一下子点了一份主甜点还有一个餐后小甜点组合，关闭了自己的语言识别能力，专心享用柠檬挞闪电泡芙费南雪还有若干迷你方块巧克力。

本来她只有人证人证言和不知道有没有的物证这两个方向，现在，她发现有这么庞大的、保存完好的视听资料，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番。钟嘉雪有这么多影像，她妹妹钟佳熹应该也会有，那钟佳熹的影像里就有非常非常大的可能，有陈梅的出现。钟佳熹年纪小，这些影像只会更清晰，更多。她就能还原陈梅在那里，在那些时间经历了什么了。

再次开启语言功能并抬头，邬月发现三位大小姐正齐齐凝望着她。

“这里的甜点，很好吃。”邬月对她们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钟嘉雪摇摇头，看着邬月轻轻地笑。“还要吗？再点几个把。”不是那种她平常有的嘲讽、傲慢、刻薄，竟然有些......温柔和纵容？

邬月立刻把双手都摆起来，表示不用了，然后再举起酒杯干杯，和她们一起喝那个钟太太公诞生一百周年诞生的干邑作为收尾。邬月有一秒突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出身纽城上城的“洛克菲勒”。而这种滋味，居然真的有点不错。

尽管钟嘉雪坚持要送她回家，邬月还是用“男友回来接”的理由拒绝了。她不想让钟嘉雪知道她的住址，也怕又遇到何叔。邬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三千金已经上了各自来接的车走得干干净净后，伸手打车。

然后她看到“AAM”停到了她面前。“上车。”阿列克斯摇下车窗，甩出两个词。

“谢谢你。”邬月的经典台词。她好像真的总是在谢谢阿列克斯。而且他好像也真的从来没说过“不用谢”。

“不用谢。”阿列克斯回答。“为什么不直接让人送到你家里去？”他指邬月手上提的那些袋子，今天他付账单的那些。很是累赘。“我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家在哪里。”邬月这次没有骗人。“所以，你也别试图送我回家了。我也更加不可能邀请你上去坐坐，我家没有提供给男人的茶、会后空翻的猫、坏掉的并且只有非专业水管工的男人才能修的水管。”邬月一套公式一气呵成。

阿列克斯笑了。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因为感受到有趣的，开心的笑。很好看，像经过漫长的西伯利亚的寒冬之后，终于开始融化的贝加尔湖。

“我送你到顿盛华广场公园。像我们上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