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洞口那块岩石被雪压得发白,风把雪吹进来,一层一层扫在她背上。她的睫毛上结了很细的霜,呼出来的气越来越浅,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原以为自己与姐姐的刀绑定,御寒能力也能跟着提升,没想到还是那么地不耐寒。
夜姬实在受不了这个委屈了,干脆躲在刀里面,正好可以借着寒气一并进行修炼。
当天彻底亮的时候,山道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从杉林深处一直走到洞口。
平将门就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洞里没有火,没有光,只有最里面一把刀,□□草覆盖着。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后才走进去,蹲下来,拿起刀。
结果下一刻寒光一闪现,夜姬整个人显露,脸白得几乎和雪一个颜色,嘴唇上有裂的口子,睫毛上的霜在碰到人的温度时才慢慢化开,顺着眼角往下走,像是哭过一样。
平将门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下,确定她还活着,就把刀别到自己腰上,再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被抱起来的时候,夜姬没有睁眼,也没有挣扎,头反而很自然地靠到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衣襟。
她的身体是凉的,过了一会儿,热量才开始从贴着的地方渗进去,她的手先有了反应,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平将门抱着她走出洞口。
山里很静,静得每一根枝断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到半路稍微暖和的地方,他停下休息,低声在夜姬耳边来了一句:“还不快醒?真让我一直抱你下山?特地藏在深山里,让我好找。”
夜姬在他怀里,身体被他的体温烘着,已经慢慢暖和起来。
她睁开眼,瞳孔是散的,转了好一会儿才聚起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才认得出眼前的这张脸。
“平家哥哥,你来啦?”她的牙关在打颤,“三天之期已到。”
平将门的手臂在她身上紧了一下,这时夜姬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心里想,对,就是这样,再抱紧一点。
“超过三天才找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永远失去我!”
她陡然拔高声音,在他怀里挣扎,手抬不起来,就用肩膀去撞他的胸口,撞一下,再撞一下,撞得自己先喘上了。
“源夜姬!发什么疯!”平将门将夜姬死死按住。
他的房子被她一把火烧了,他还没找她计较,反倒是她先来闹。
“我说我要死在你面前就一定要!”夜姬拼命推开他,却纹丝不动。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平将门忍耐着怒气。
“那你动手啊。”夜姬仰起脖子,“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喘着说,“快动手,你掐死我!脖子就在这里。”
她用下巴去蹭他的手背,“你快掐啊,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快来啊!”
“闭嘴!”平将门用力捂住夜姬的嘴,还在呜呜乱叫。
待到她安静下来,平将门才把手松开。
紧接着夜姬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抓着他的手掌:“平家哥哥,快,杀了我。”
平将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下一瞬只觉得怀里一空。
“你不来,我就只能自己来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腰上的送生之刃。
她握着刀,反手往自己胸口送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平将门留反应的余地。
平将门的手伸出去时已经是慢了半拍,雪地上绽开了一片红。
“蠢货!”这一声把山上的雪震下来一片。
平将门瞳孔骤缩,把她按进怀里,一只手去捂,血从指缝里冒出来,“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的呼吸全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这样的天气,额头上居然冒出汗来。
这三天,夜姬在洞里冻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此时她靠这一刻,心里的不平衡全赚了回来。
“我说过的,超过三天不来找我,我就自裁,我一定要遵守承诺。”
她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因手指没多少力,抓了几次才抓住,“平家哥哥,你是爱我的。所以才害怕,对吗?”
“听话,别说话了,我帮你拔刀。”他把手按在那截刀柄上,顿了顿,才敢用力,“你再回刀里去疗伤,不要再出来了。”
平将门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刀柄,好不容易才按住。血从他指缝里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上,砸出一个个小红坑。
真正到了要失去的那一刻,他从没试过如此慌张。
夜姬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手,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我有点疼,你亲我。”
事情发展到现在,平将门毫不犹豫俯身下去,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边,慢慢拔刀,刀口上都血也在缓缓涌出。
“说不恨我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不恨你。”无论对方说什么,平将门就答应什么。现在只求她能听话,乖乖藏入刀中,以保存她的性命。
这样任性的人,只要有一点不顺着她的心,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看来他一世英明都要栽倒在一个被他“抛弃”过的女人那里。
“还有。”夜姬的手又抓紧了一点,“还有,从今以后你要像以前那么疼我。你发誓,永远都要爱我。”
平将门认真看她:“我发誓,永远爱你。”
夜姬听到这句,才慢慢把手松开:“好,那我就先不死了。”
夜姬这才抽去全身之力,将自己藏入到“送生之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