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碎片溅开,满堂收声。
小娃娃要闹到天上去的哭声,也被吓得打了个嗝。
裴清晏身边一直低头的小太监,此时上前一步,清咳一声道:“金陵温氏,接旨!”
在场众人:!!
他们手忙脚乱,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小娃娃也被抱着他的侍女,一并带着跪下,突然变换的视角,让他啊呀了一声,哭得呛了好几下,一抬头,他一呆。
熟悉的身影,隔着距离,正低头看他。
抱着他的侍女头低下,小声哄,此时在场众人无人敢抬头。
只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抬起小手,抓呀抓。
裴清晏忍不住微微勾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金陵温氏,书香传家、累世簪缨,朕夙夜嘉叹。闻其嫡子双生,诞于良辰,着幼子送入宫中,交皇后膝下抚养,充太子伴读,以沐圣化。此朕怜才爱贤,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奉旨前往,即刻办理,不得有误!钦此——”①
小太监高音嘹亮,在场诸多宾客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震骇无比。
逼温氏送一嫡子记皇后名下,一方面是皇恩浩荡,一方面又实打实的敲打温氏,究竟是赏还是罚,只看温家日后了。
恐怕温家如今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这次嫡子,有两个。
温明远谢陛下隆恩之后,接过圣旨,他展开一看,心中一叹,竟然是真的。
旁人看不出温明远到底在想什么,只见温家主盯着圣旨沉默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长气,虽依旧从容,手上动作却放慢了不知道多少。
当下人将写有幼子生辰八字的锦盒递上来,裴清晏伸手接过,打开翻阅一番,眸光不由闪烁。
“温家主,孩子给咱家吧。”他合上锦盒,笑吟吟道。
宾客心中却叹气,好好一个满月宴,现在竟要上演骨肉分离。
娃娃依旧在哭。
温明远这次转身,终于将那娃娃抱到了怀中。
一直盯着前面看的娃娃抽泣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转过神,看清眼前抱住自己的是谁后,鼻子抽了抽,红彤彤的鼻头很可怜,但他只有这么小一点,生起气来没一点力度。
双手双脚都用上,也推不开眼前这个坏家伙。
娃娃呜呜哭着,难受得不行。
温明远袖子挡住了娃娃的小动作,他用了巧劲,将娃娃抱了个结结实实,怀里热烘烘的,他忍不住低头蹭了蹭小家伙。
一时还有点舍不得。
这一幕看着温馨,有宾客叹气:“小娃娃也是感应到了吧,难怪那位一出场,就一直哭得凶。”
从此骨肉分离,走之前,连亲娘都不能再看一眼。
裴清晏隐隐有点咬牙了,“温家主,您要是舍不得,随时可以进、京、啊!”
温明远叹出一口长气,不言语,似有万般无奈。
满院宾客共感,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温明远心道:以后进京,小家伙估计都不认得他了。
“厂公要带走,便一并带走他的名字。”温明远抬头道,“怀安,温怀安。”
“岁岁平安,愿厂公看顾着点。”
裴清晏心中刚感动容。
温明远不等他回话,又低头,“安哥儿,叫声爹爹?”
宾客:完了,温家主受刺激大了,哪有满月就会说话的娃娃。
裴清晏黑了脸:“温家主,孩子还小呢。”
温明远这才抬头,摸摸瘪嘴呜呜的宝宝,无奈摇头,轻轻一笑。他动作小心,直到将宝宝彻底交出去,他才轻声道:“贺厂公,得偿所愿了。”
“不管厂公做什么,还请记住,我温家,永远会在这个孩子背后。”
“咱家明白。”
众目睽睽之下,裴厂公面对温家主的威胁,神情淡定。
只有裴清晏知道,他的手指在抖,还好宽袖遮挡,没人看到。
暖融融一小团进了怀里,好像干涸的骨血重新翻滚,他被硬生生剥离的那块血肉,终于重新填进了身体。
小娃娃正蹬着腿,突然换了地方,他哭着哇大的嘴巴瘪了瘪,熟悉的气息时隔许久,重新出现在身边,他动动鼻翼,哽咽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
“呜——”
眼泪终于从眼睛里滚出来,沾着小脸,哗啦啦地流下来,像是被雨打湿的小猫,身体一抖一抖,哭得特别委屈。
“啊~呜~”
又像是告状,又像是委屈,宝宝仰起小脸,对裴清晏小声哭个不停。
裴清晏眼底也莫名其妙地发热,他抱紧了怀里的宝宝,忍住眼中的湿润。
这是,他的……宝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