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许棠兀自狞笑着:“那就去死吧!”
姜婵音睁大了眼睛,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都放慢了,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许棠的五指弯曲成利爪,掏向自己的胸膛。
她忽然有些释然了,就把这些当成一场梦吧。
随即姜婵音微微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碰了一下肩膀,她肩头上的那只蝴蝶忽然振翅而起,落在了两人的正中央。
这回轮到许棠睁大眼睛了。
醉生梦死!
剎那间一只蝶变作了千万只蝴蝶,如梦似幻,像轻纱一般温柔地包裹住两个人。姜婵音的神情瞬间变得恐惧起来,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而许棠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癫狂,紧接着这个女人居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这副场景太过诡谲瑰丽,观棋心中大骇,不由地退后了一步。随后她感到腰间一紧,好像是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观棋还没来得及低头细看,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扯,双脚离地,被拖着向后飞奔。和她有一样待遇的是姜婵音,也被拖着向后飞奔。
而拖着她们一起走的人不言而喻,正是封不悔。
观棋:“......”她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少主先前还在算计她们,现在又在救她们,真是搞不懂,他难不成脑子也跟师姐一样坏掉了?
观棋在心中暗道,在御剑狂奔之中,偏头去看姜婵音的脸色,不由地心里一咯噔。
姜婵音脸上还是那副恐惧至极的神情,双眼无神,完全不能自主。
她还在醉生梦死里面!
观棋想到了先前焚心剑说的话,抿紧了唇。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个了,因为许棠追了上来。她到底是纵横多年的大魔修,昔时因为顾念着魔核的缘故,许棠鲜少出现在人前,她更喜欢坐那里端坐在背后的提线人。
因着焚心剑的缘故,许棠才逐渐显露人前,但这并不代表她很弱,她只是想把自己藏起来罢了。
曾跟随过天魔为祸世间的大魔修,醉生梦死只迷得住她一瞬,便叫许棠挣脱开来。
许棠并未因为中了醉生梦死就回头去找李思如算账,她眼神紧盯着观棋,还是要将倒转阴阳拿到手上。
被许棠盯上的瞬间,观棋寒毛直竖,她吞了吞唾沫,连咳三声。
封不悔好像知道她的意思,头也不回地说:“没法再快了!”
观棋也知道封不悔已经很尽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划,血珠渗了出来,很快就连成了一条线。
但这条线在许棠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她手一抬轻松地挣断了,随即观棋就听见封不悔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左腿扭成了一个极其曲折的形状。
三个人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地面上的血池像是闻着味了一样,疯狂地朝着他们跌落的方向蠕动而来。但方才蠕动到半路,只见寒光一闪,焚心剑将整片血池劈成了好几片。
许棠眉头一皱,还未做任何反应,李思如便到了她的面前,一掌震开了许棠。
同时被震开的还有观棋她们,朝着与许棠相反的方向飞去。
许棠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人了?”
李思如不答,她在给封不悔传音:往北走,去找雷渊府。
封不悔飞快地应答了,接着他又问了一句:那姜婵音呢,她还在醉生梦死里......
李思如默然,她抖了抖衣袖,一群瑰丽的蝴蝶从袖中飞了出来,追着封不悔而去。
她传音道:我会用醉生梦死护着你们,姜婵音......她要醒过来的。
许棠看见了那群离开的蝴蝶,冰冷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诧异,她像是第一天认识李思如一样,惊奇道:“没想到四海同荒宗真把你教出了一副菩萨心肠。”
李思如呼出一口浊气,淡淡道:“不是仙门教的,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我只是不想让你得逞而已。”
许棠又瞬间调理好了情绪,眉开眼笑道:“可是为什么呢,我说过我们是一路人才对。就算你厌恶血祭,可这和你当初经历过的也不是同一个,再不然,我把这个血池给你好了。明镜,不要再阻拦我,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是吗?”李思如漠然道,她歪了歪头,“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没信心打赢我吗?”
许棠眉心略微一拧,但转瞬间她又笑开了:“可就凭这傀儡之躯,你又能撑多久呢?你师兄又能撑多久呢?”
她的眼神扫过一圈四周,并没有看见澄心的身影,就知道是李思如将他藏起来了,澄心或者说是李思渊这个人,恐怕就在自己这个徒弟唯一的软肋了。
许棠垂下眼睫,眸子暗了那么一刻。
李思如此时确实不好,接连使用的魔气已经让这副身躯残破不堪了,如今她有半张脸都是坏的。但她依旧镇定自若,这是师兄教给她的,无论你有多么狼狈,都不要叫敌人看清你的情绪。
所以在李思如的记忆中,只要师兄还控制得住自己,他就一定是云淡风轻的,因为他要让师妹安心。
李思如开口道:“杀了你,就不用考虑这些了。”
话音刚刚落地,李思如就执着焚心剑欺身而上,剑身划过一层不祥的红光,数道剑影又分离了出来。
她又用了焚心剑法,但这一次可不是花架子了。
每一道剑影都如有实体一般,围猎起许棠。
许棠也丝毫不虚,她召来血池,万丈高的血水当即拍了过来,潜藏在其中的白骨厉鬼也纷纷朝着李思如伸出了手。
李思如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些冤魂的惨叫声。
她呼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又再度睁开,不予理会这些冤魂的哀嚎。
瞬息之间,两个人已经过了上百招,但仍然看不出来谁胜谁负。
许棠也是没料到李思如这身体都残破成这样了,还能这般难缠,真不愧天生就是半魔之躯。想到这里,她心中生出一股嫉恨来,眼珠子一转,又是笑吟吟地说道:“你把你那个好师兄藏到哪里去了,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好端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吧?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李思如神色不动,剑招也不停,只在心里说师兄不是为了她还能是为了谁。
许棠见这句话完全没有影响到李思如,舔了舔嘴唇,接着又说:“我都有些替他打抱不平呢,若不是仙门步步紧逼李思渊,他又何至于此,要沦落到自剖神魂的地步。”
李思如怔住了,这跟她在师兄记忆中看见的不一样,下意识脱口道:“什么?”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这只是许棠用来引开她注意力的手段,强迫自己凝神。
李思如催动魔气灌入焚心剑中,剑身突然蹿起一阵火光,火光炙热,连带着周围都热了不少。
许棠一下子就感受了这股火焰,她曾被这大火灼烧过,因而心有余悸,微不可察地退后了一步。
但她也清楚知道,李思如肯定受那番话影响了。
许棠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一边在血池中间来回逃窜,避开那灼人的火光,一边含笑着说道:“五百年之期到的时候,仙门都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你出来,只有李思渊,他一个人执意要你出封魔石,不惜对仙门百家拔剑。”
李思如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画面,师兄将一座山峰夷为了平地,周遭都是倒下的正道修士,道路的尽头是那个什么峰主......
他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李思如的呼吸终于乱掉了。
她开始心不在焉,剑招也开始乱了,而许棠还在继续说:“可仙门本就没打算能打赢李思渊,他们只要拖住时间就好。”
对得上,仙门确实是拖住了时间,让她没能撑到破封的时刻。
但是,但是这和师兄的神魂又有什么关系?
李思如心乱如麻,也不再主动出击,只一味地防御。
“那李思渊又能怎么办呢,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他只能求自己了啊,”许棠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猜他用什么去求了?”
真相呼之欲出。
真相一步之遥。
但李思如不敢去碰这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