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有些不解地望着自己公主,有些好奇地问道。
“公主为何要送谢大人两件衣衫?而且还是质地,价钱完全不同的两件衣衫?”
沈长风转动着手中的碧玺佛珠轻声回道。
“冬至,我送谢大人的不是两件衣衫,是两张面子。
这世间的人啊,若是自己遇上难处,心里头便盼着能遇上一位铁面无私的好官,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若这好官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又心生歹意,想要除掉这好官。
人心,真是难测得很。
那件云锦华衣是他身为清廉公正大理寺卿应该拥有的体面,而那件棉布宽袖是他身为我大夏兢兢业业的官员应该有的里子。
身为一名清廉的好官他不应该被人随意轻视,随意打骂,任由凌辱。
那件华衣对于家世清贫的谢大人来说,可以根据世俗的眼光得以用来应付官场上人情往来,保持着官员应有的体面,而那件棉布宽袖则是他平日里可以随意穿着的衣衫。
棉布做的衣衫虽不如云锦华衣金贵,可抗脏耐造,便宜实惠,不必像是那件锦衣般被他压在箱底。
听闻,谢将时家中清贫,只有一位老母,家里也只雇得起一名小厮。
他身边的这名小厮,我听闻,还是他儿时在街上看到那名小厮卖身葬母无意中收来的。
我猜想,他平日里还需要做一些家中的劳作,比起那应付场面的云锦华衣来说,他肯定更需要一身可以秋冬里过冬的棉衣。”
冬至听着对面自家公主的话慢慢陷入了沉思。
只见沈长风接着说道:“连谢将时这样的清廉正直的清官都难以饱腹,可见那些被世家富商侵占了良田的百姓,他们的日子只怕是会更加艰难。
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了,只可怜那些良田被侵占的百姓,只能盼着来年是个丰收年,能让他们吃上顿饱饭。今年冬日,让公主府的下人们多准备些粥,布施救济一下百姓吧。”
“是,公主。”
沈长风掀开车帘望了一眼窗外的街景,随后,又对着冬至问道。
“这皇都城的金疙瘩们可是有什么动静。”
冬至放下手中的糕点慢慢说道。
“回公主,那日被拐之后,金疙瘩们直接被家里的长辈锁在了家里。”
沈长风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碧玺佛珠,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既然出不来,自然是不知道这满城的风雨,咱们就好心做一回他们的千里眼,顺风耳吧。他们怎么能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这样不好,很不好!我们要让他们与时俱进啊。
唉,可惜,公主我年纪轻轻还没有成家生子,就早早地承担起了教育子孙的责任,果然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冬至看着面前伤春悲秋,正话反说的自家公主,不由地为那些金疙瘩的父母长辈们深深捏了一把汗。
被他们公主盯上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跑啊!
自家公主心太黑了,竟然还想无痛生子,直接当人家的爹娘了!
这万一真的收了,这公主府过年的时候要多发多少压岁钱啊!
不行,她冬至誓死要捍卫公主府的私库,保证着绝对不浪费一份库银的原则,坚决抵制额外的花销浪费。
孔二爷曾说过,开源节流,开源节流,才是持家的根本。
不过,要是收了那些金疙瘩,他们也得拿自家的东西来孝敬孝敬自家的公主吧。
这算了一算,里外里也不一定是公主府吃亏啊。
不行,有时间她要找王叔合计合计这件事,准备个章程,弄一个可实施的计划,绝对不能发生像上回一个果盘一百两的奢侈浪费的事!
谢宅。
谢将时刚刚回到府上不一会儿,王家的管家便趁着夜色,悄悄地带着一个小匣子来到了谢宅。
王家的管家看着面前府门寒酸的谢宅,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嫌弃。
就这大理寺卿谢大人的家里还没有自己家富裕呢。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该有的恭敬一点都不少。
王家的管家看着面前的谢家小厮,把自己手里的匣子往前地递了递,谄媚谨慎地说道。
“能不能麻烦小哥通报一下谢大人。”
只见木门前的小厮一脸冷色地说道:“我家谢大人早就歇息了,不方便。”
王家的管家看着院子卧房里还亮着的烛火,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骗鬼呢!
烛火都亮着还说歇息了,摆明了这谢大人就是不想见自己!
罢了罢了,礼送到了就行了。
王家管家脸上丝毫没有被人嘲弄欺骗的愠色,笑呵呵地嘱咐着。
“我家主子说了,要是不够,谢大人让人拖个口信来就行,王家一定把这事办的让谢大人舒舒服服的。”
小厮接过了王家管家送来的匣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知道了,我会跟谢大人说的!”说完,他便丝毫没有留情地关上了木门。
王家管家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讪讪地摸了摸鼻头,随后便悄声离开了。
待王家的人走后,小厮才拿着手中的木匣子走到了自家爷的卧房,然后把手中的匣子放到了谢将时的面前。
“爷,王家送来的,这回可是像之前那样原封不动地给退回去?”
谢将时看着里面的房契地契和一沓银票,陷入沉思。
面前的摆着的这张房契地契,恐怕自己做官十年的俸禄都买不起。
王家好大的手笔,这寸土寸金的皇都城里的房契地契说给就给。
谢将时望着面前有些寒酸简陋的屋舍,想起每月都要抖兜里精打细算,挤出来的房钱租金,不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皇都城中的清官当真是不好当啊!
随后,他又想起了衣衫里的那份公主府的借款,对着身边的小厮说道。
“这回不退了,留着吧!你就当今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小厮一听不禁睁大了双眼。
自家两袖清风,清廉公正的爷,这是被眼前的金钱珠宝迷了眼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开了口。
“爷,虽然咱们家世清贫,老夫人缠绵床褥,我是眼睁睁看着爷辛苦耕读考上的进士得的三甲,金银迷人眼,但您不能一时糊涂啊!”
谢将时看着自己面前从少年时期就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小厮松柏,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我知道了,你不用操心担忧,我心中有数。对了,从匣子中挑一些银两给公主府送去,顺便传句话,就说将时今日谢过公主在殿中的提点,这是还给公主的银钱!”
松柏虽然不明白自家爷心里的思量,但还是按照自家爷的想法,把银钱如实地送到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