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角的混凝土袋后,原罪抱着谭十,每当谭十即将闭上眼都会再次被原罪叫醒,他极力克制自己忍一忍痛,不能昏过去。
融化的身体像是被密密麻麻千万根针扎下,痛到了神经里,不仅如此,他的嗓子若遭一团火持久炙烤,嗓子发紧说话难堪。
“水……”谭十靠在原罪怀中的头微微动弹。
原罪焦急的四下环顾,这片贫瘠的地方根本没有水。“找水,找水,水……”原罪放下谭十,跪在地上沿着墙根爬,他的眼就是狐狸的鼻子,可他未必有狐狸灵敏,看不到任何希望,谭十一声重咳嗽,他再回到谭十身边,语无伦次。
“找水,马上就有水了……马上就有了……”原罪拖着谭十融化坠下的肉,心痛得喘不过气,他曾在任何时间都能第一眼认出谭十,哪怕谭十用仿真皮易容后,可现在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面前的人是谭十,坠下的肉软趴趴贴在自己皮肤上,灼热刺挠。
这时,原罪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融化,正向自己全身蔓延,他拖着谭十向后退,尽可能去拖延身体融化,抬头看,中央顶空的辐射有所减小,它散发出的黑色光也消去一丝。
突然,谭十推开了原罪,一声巨响后的余音里,谭十被头顶砸下来的钢筋压在底部,在此之前谭十听到了头顶的咔声,还有脚步声。
所幸,钢筋并未插进谭十体内。
“逃……”谭十的眼睛看着原罪。
原罪疯了般上前,他融化的手抓起钢筋,活生生将谭十从钢筋下捞出,同时,手指磨损处,有一股银白色的液体飞溅出漏。
他们的头顶出现一声苍凉的笑,董知礼抓着钢筋绳子,“没死掉吧?我不是有意的。”
“师兄。”
原罪循声转头,礼殇站在了眼前,曾经一丝不苟的鞋面染上尘灰血迹,顺着向往看,礼殇面无表情,煞气逼人。
上次原罪听到礼殇唤师兄,早是许多年前了。
“你如果忠心印堂,就不会有今天。”礼殇绕着他走一圈,脚底留下湿痕。
原罪:“你简直丧心病狂,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你良心不痛吗!”
礼殇淡淡看他一眼:“我最讨厌自作多情的人了,你们总是把自己当成人,其实你们也是一串冷冰冰的代码,我删除一条代码罪过很大吗?根本没有罪过,曾经的我尝试从岛上逃出去,然而四个程序员都没有办法,外面的人急于求成将一切事物信息塞入这地方,导致超负荷,时间逻辑混乱,接着我们开始探究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政权衰败就建立新的政权,人类死亡就建立新的‘人’,这种人多像从天而降的尸骨,自发生出血肉,渐渐学会直立行走,激发出自己的卓越的思维,这是神的骸骨,这个世界也是为了它而诞生。”
“礼殇!”原罪怒喊,“你活在这里,这里才是你的现实!就算,就算我们是代码,但我们不是畜生,你才是!”
“跪在神脚边的畜生,你们也必须仰头看。”礼殇说。“过来点,还有真相要听吗?”
原罪瞪着礼殇,恨意无所遮拦。
礼殇主动上前去,伏在他耳边:“昨天四号程序员失踪了,我们杀掉了他的载体,就在急救营的帐篷里,她叫十二,他身边的靳恒是被二号杀掉的,他叫礼四。”
原罪感到不可置信,他抓上礼殇快融化的防辐射服向上攀爬,一步步站了起来,一拳泄在礼殇头上,这一拳让礼殇脸暴露出来,原罪手上溢出的液体灼在礼殇血肉模糊的脸上。
“原,罪……”谭十融化不成形的手,在地上抓空,从原罪体内流出的液体很快蔓延在面前,这是水银。
礼殇竟在机械体内装水银!
“你早发现你身体拖不动,行动迟缓,那是水银,还要拖着一个废物逃,辛苦了。”礼殇说。
原罪向后望了谭十一眼。
“别逃了,加入我,有朝一日我带你回家。”
原罪扑向礼殇,以头撞击礼殇的脸,想要砸碎这张脸。
礼殇:“我们都死不掉。”
原罪被上来的人造人抓起,这些人造人遭辐射过久,明显气软。
突然身后一声枪响,原罪解脱出来,祁妃带着两把枪站在东南门的方向,她举起枪对准了礼殇,这颗子弹难以对准礼殇。
祁妃抛出一把枪,顺在了谭十手边。
礼殇靠近原罪那刹,站在废墟之外的人开枪了,不偏不倚击碎了礼殇的心核!礼殇看着门外的祁妃举枪的手拦着白玫瑰,白玫瑰肝肠寸断,她抱着孩子要冲向自己。
婴儿的哭啼声没过礼殇耳边一切杂音,他多想抱抱她们。
“你说过我们一起去大陆的!你说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事情……你个骗子!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礼殇本不是薄凉人,他一直在期待见到妻儿,事实是白玫瑰对他恨之入骨,永远不会再原谅。
从归墟的租借公寓到新闻社,共需五百二十一步,这个数字就像特意编辑而出现的,走完这五百二十一步,白玫瑰就会出现在眼前,带着轻盈洒脱的笑捧着报纸递给当年那个身处底层的少年,礼殇第一次在编码上触碰到人该有的温度。
“完成世界任务,就能回家。”礼四告诉他。
礼殇怀揣着满腔热忱去面对一切事物,他想回家,白玫瑰是个出现在任务外的特例,几次三番他都在想办法能否带着爱人一起回去,他尝试过很多,心如死灰时却被两人共同的梦再燃起一点希望,稍微努力一下,带着白玫瑰一起逃出去。
白玫瑰是辅他从底层打拼出来的唯一人,当年那个黑无肠何尝不是掏心掏肺对待她,用饭馆打工的钱攒了将近一年,送给白玫瑰一个相机。
但事不如意,四位程序员接连发现这个世界的bug,发现他们的上级根本没有打算让这些人逃出去,他们知道细胞坏死最终会来临,所以他们不断斗争,但一个个人接连离开了礼殇。
“是你的心变了……是你离开了他们……你不该怪罪同伴,他们不想回家吗,你利用他们,杀掉他们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们也有重要的人在世界尽头等着他们!”原罪告诉礼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