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十撂下烟盒,“秘密讲完了吗?”
礼四面对谭十冰冷的神情,咂咂嘴,他要讲的秘密从来不止这么一点,因为有些东西是天机,泄露天机是会丧命的。谭十好像对他所知道的事情很感兴趣,从他那双看向自己坚毅的眼神中就能知道。
“没有讲完,我要是讲完了,今天头就要掉下来了。”礼四说。
谭十将走之际,礼四说:“不过我能告诉你一点点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谭十停住脚步,帘子另一面,原罪捂嘴猛咳,谭十看了一眼礼四走开。
“根本没有真相……”礼四念叨着,谭十已经没了身影,礼四念叨声音越来越大,他翻滚在肮脏的床单上,裹去被褥,将自己视作一个蚕蜷缩在蛹内疯狂大叫,他还叫着太痛了。“明天,他们就会来营地抓壮丁……”
谭十抚拍着原罪的背,两个人耳朵竖着在听礼四说的话,那一句话被分裂成无数个音节,帐篷内所有人都在听。
“为什么来营地抓壮丁!”一人开口问礼四。
“你怎么知道来抓壮丁,这里全是病人,根本没有能用的壮丁,抓壮丁要做什么!”一个老头孱弱沙哑声音响起,他卯足好大力气喊出来这么一句话,“去抓壮丁干什么!”
礼四:“抓壮丁盖房子,你们就不用住在这种漏水肮脏的地方了……”
“营地根本没有壮丁,真是造化弄人啊!”
礼四对老头说:“你们的家属都在营地,你儿子也在营地,抓他过过去再好不过了。”
“我儿子不能去!”
礼四:“那可不是我的意思,那是政府的意思。”
“我这条命死了就是被印堂克死的,简直……太,太不算人了……丢下我们这么多人去大陆,还对疫病坐视不管……把我们当人看了吗……现在抓壮丁还有什么用处,让我们为一群机器人当苦力吗……”
礼四笑声响起,“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当人看,你们不是人,我也不是人,在座都不是人,是……”
老头枯瘦的手,不顾插在手背上的针,抓起打火机砸向礼四,礼四被厚蛹保护得很好,他仅仅是感受到了如脉搏顺滑的动静,他还在笑。
谭十站起身,原罪拉下他摇摇头。
患上疫病的病人不能忍受巨大的痛苦,很多人选择吃一种药剂,这种药剂就像乙|醚酒精和兴奋剂的结合体,屏蔽病人的痛觉,刺激病人大脑,食用过多就会引发疯癫,就像现在的礼四,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谭十从未见过礼四如此,他举起手闻了闻,手上一股香蕉甜味,这就是苯,装在烟盒里的苯,礼四早已吃进去了,药效刚刚发生。
“让他说……”原罪告诉谭十。
礼四却不说了。
原罪松开谭十,谭十过去查看礼四昏在了床上,他疾步离开了帐篷寻找抢救人员。
礼四再次清醒,身边漆黑没有一个人,他有些后悔说出“抓壮丁”这件事,因为谭十和原罪会因为他的这句话万分警惕。
这些警惕根本无用。
抓壮丁的时间是今天晚上,不是以后,抓捕的对象也不是对脚老头的儿子,是原罪。
当晚,外面的一路人以转移病人,建造医院为由,悄无声息带走了原罪,再带走两批青壮年,礼四在窗帘后注视这一切。
不出意外,谭十会立刻来到帐篷看望原罪,然后抓着礼四的领口逼问礼四是谁带走了原罪,他们将原罪带到了哪里。
礼四不害怕谭十,但他卖惨说自己不知道。
但事实是谭十没有询问礼四,站在帐篷外阴冷的望了一眼他,谭十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礼殇,他急迫追着壮丁群走掉,这时礼四喊住了谭十。
“你去了也救不了他,仅凭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的,要他的人也不是你能对抗的,我说了我们都不是人,何必为了他那一条命这么对待自己,他必死无疑了。”
礼四话落地,谭十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个装女人的男人是我杀的,我想杀掉原罪的,可去的人是那个残疾人,我选择嫁祸给她,还有原罪的病是被董知礼的人染上的……”礼四说罢,听到外面细微的扣动扳机声,谭十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要杀就痛快些,我早都不想在这种破游戏一样的世界里待着了,你们都是叛变的驴,毫无价值!愚蠢!”礼四骂道。
他的骂声铿锵,藏着这么多年来的所有情绪,是愤怒,是失望。
外面,谭十的声音随着阴风吹了过来,“礼殇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他在哪?”
礼四:“礼殇要他毫无意义的大业,既然不从自己身上下手,就从原罪身上下手,他贪心的要吞并整个岛屿,他□□早已经死在了监狱,他为了人造人能活下去只该杀掉你们这些妨碍的人,礼殇是我的弟弟,是我这辈子都要保护的人,我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有想法我当然要帮他,你以为我真的不想让你去万古是为了保护你吗,其实我在引导你过去,引导你过去死在里面,礼殇的绊脚石不就是更少一点了,这个世界上没人和我们一样,我们是孪生的寄生虫,哪怕是信念互相背离,我们也会尽力保护对方,你们谁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