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谭十躺在病床上,胸肋灼痛,他睁不开的眼对着声源。
“你身子恢复的还算好,医生叮嘱吃些清淡的。”
“原罪呢?”
“肺部嫁接成功,还没有醒来,他的精神冲击过大,不知道会不会做梦,再从梦中醒过来。”黑无肠站在谭十床头,垂头有些怜悯的看他,“他不值得你这么做,我听护士说了,那天是你托着他来医院的。”
谭十头痛欲裂,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是他把原罪从枷锁中带了出来,并背着原罪往医院赶,如果不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原罪的肺被切掉了一半,谭十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
这件事,原罪不说,谭禾不说,谭十也看不懂原罪表现在脸上的乏累和逃亡前的大喘。
原罪的身体很弱,如果没有谭十的那一半肺他就会渐渐死亡,正是身体的特殊让他没有办法使用人工肺存活下去,谭十不一样,人工肺在他的身体里还能正常运行下去。
所以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好好休息吧,也不要在医院随便走动,当心疫病。”黑无肠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他又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机械臂:“找不到的人就不要再费尽心思去找了,我会抽空拿走假臂修补。”
“……”谭十望穿了黑无肠的背影,他确实在万古住院期间,去监狱的废墟下徒手挖了砖和钢筋。
谭十询问换药的护士原罪在哪里,护士说就在隔壁的病房,千叮万嘱谭十不要乱走动,可谭十哪能听话,趁着夜深人静打开了那扇病房门。
他靠近帘后的床,影子印了在上面,另一面的人也在看自己。
谭十绕过去,原罪的眼紧闭。
原罪与其假装睡觉也不愿意问谭十,那天为什么不救自己,他害怕谭十说自己杀了太多人,手段太阴险,他心里不再会有自己。
一双冰冷的手捧上原罪的脸,原罪不知道自己哭了,还是对方的指尖摸平泪水,脸颊微凉他才知道自己这么伤心。
接着,枕边也传来了哭泣声,十分微弱。
谭十额头抵在舅舅肩头,一颤一颤。
“为什么要救我?”原罪问他。
“我,不能没有你……”
谭十说着抬起头,在原罪安抚的手掌即将抚在脸上时他向后退了几步,年轻人抹掉泪说:“当我没说过。”
“你是在怪我杀人了吗……谭十?”原罪小心翼翼问他。
谭十:“不会怪你。”
“那你靠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原罪吃力仰头想直起身子,想伸手拉谭十,可好不容易碰到谭十,谭十后退一大步。
谭十盯着地板,不愿意看原罪,谭禾说的话开始在他心里响,吵得叫他听不进去病床上的人是如何哭,如可说。
“你说不能没有我,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原罪问他。
“……”
“你只用回答我这一个问题……”原罪的心随着他的声音低落,他看谭十抬脚要离开,挥着手上去抓,却扑空重重摔在地上,他忍了又忍。
“你再叫我一声舅舅也好啊……谭十,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谭十在听到沉闷落地声后,嗓子发紧,脚步迈不开,话也说不出口。
“邮件发出者就是我,我帮你杀掉了污蔑你的人……你还要忌惮我杀人,我无恶不作,救我时却可怜我,我知道你放不下,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伴侣,那我只做你舅舅,好不好?”
谭十红着眼:“你也不再是我舅舅,我最恨杀人,欺骗,暴力……因为我有心,所以我救你,但今天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你只要活着就好……”
门重重关上,再进来的是护士,看到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原罪惊叫一声。
谭十回到病房没多久,谭禾来了,她从索多玛坐着三轮车过来的,因为没有身份证和钱,去帮从平潭往A区运货的大叔打了几天下手,大叔载着她来九重了,人生地不熟的又被大叔送了过来。
大叔站在谭禾身后,搓了搓谭禾脑袋:“这姑娘懂事,能吃苦,就是你当哥的不给她办个身份证,不去上学是想做什么?”
谭十道过谢也没多说什么,大叔走了后,谭禾一个劲哭,问他哥这几天没见又住医院了,“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去工地赚钱,从二楼掉下来摔了,没摔死,别哭丧了。”
谭禾:“我都交代你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出点事情,我就活不了了……”
“你和陈幺活。”谭十冷不丁说。
“哥!”
谭十嘴唇动了动,笑不出。
谭禾:“我没把陈幺送回去,我听说孤儿院有疫病,就把他给大叔看几天,等我们一起回去就接陈幺回家。”
谭十点了点头。
污蔑他的人死了,下个目标就是董知礼和他背后的那个人了,这还要从长计议。
谭禾在医院看了谭十半个月,隔壁病房空了后,谭十带着谭禾也回了索多玛,陈幺不幸染上了疫病,咳喘不断,大叔带着陈幺往医院跑了三次有余,平潭患疫病的人占满医院病房,他只能让陈幺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每天抽空送药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