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了好多种,你们自己过来拿,喜欢哪条就拿哪条。”
布上静静躺着好几种用五色线编成的络子,有编成粽子样的,也有梅花、柳叶样的。
丫鬟们平日自己都会戴,哪有不喜欢的道理,纷纷围了上去。
度敏慢吞吞的走在最后,正要过去,被贞儿扯到了旁边。
“你跟我说说,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贞儿小声问道。
度敏轻声细语的说:“没什么,贞儿姐姐你多想了。”
“你别骗我,小姐脖子上的痕迹瞧着怎么那么像勒痕?”贞儿蹙起了眉,觉得度敏没跟她说实话。
小姐千金之体,脖子上怎么会有勒痕,莫非是......贞儿不敢往那方面想。
度敏笑而不语,既不回答,也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看着贞儿。
半晌,贞儿脸上浮现出苦涩:“......好吧,我知道了。”
贞儿有些心酸,她到底是已经离开了府里的人,看起来和度敏她们还是一样要好,其实早就不同了。
自己已经是个外人了!
这个念头贞儿在出嫁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不过真体会到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抑制的酸涩。
她捏了捏指节,换上笑脸,朝着其他丫鬟走过去,笑哈哈道:“怎么样,都挑好了没有?”
度敏将贞儿神情的转变看在眼底,挑了挑眉,轻轻地切了一声,还当自己是大丫鬟呢,居然打听起了小姐的事。
也幸好是个聪明的,不然还要浪费自己一番口舌。
看在她已经出嫁的份儿上,威胁不到自己,度敏也懒得计较贞儿还一副大丫鬟的做派,脸上带起了笑,朗声道:“你们可别忘了给我留一条,贞儿姐姐的手艺都能拿出去卖钱呢,我可得要一条。”
......
五月,日头就渐渐毒了起来,外头哪里都听得见蝉鸣,听得人心烦。
陈锦盈坐着轿子到了淮扬府署的角门,扶着王妈妈的手下去,整条街上的青石砖被日头晒得发白。
本朝官员府邸多是前府后宅的格局,淮扬道署也不例外,不过虽是如此,还是要比同知府大得多。
陈锦盈抬头扫了一眼,便不再看,角门下有几个婆子早就等候多时了,见着官太太从轿子上下来,便小碎步地走了过来迎接。
文兰上前递过去帖子,这个婆子接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林太太来了,我们夫人念叨你好几遍了。”
她笑得跟朵花似的,头上抿了头油,发丝服服帖帖、一丝不乱,在日头底下反着明晃晃的光。
“我来的可晚?”陈锦盈笑道。
“不晚,其他太太也都刚到。”婆子说完,转身回了角门,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从角门里出来。
她身穿翠绿绸衫,耳上坠着丁香坠,笑得喜气盈盈。她从石阶上下来,在陈锦盈面前行了个利落的万福,嘴里说道:“给林太太请安。”
这般样貌、规矩,一看就是府里的得用之人。
陈锦盈不敢托大,忙道:“快快请起。”
这丫鬟浅浅笑着,侧过身,示意陈锦盈跟她进去。
进了角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地上铺着干干净净的青石砖,两边是高大的围墙,开得正艳的石榴花探出来,令甬道里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刚进来时,瞧着和林府没什么不同,陈锦盈等人跟着这丫鬟走过甬道、夹道,耳边的市井声逐渐消弭于无形。偶尔碰见淮扬道署的丫鬟,她们都退到一边,朝着陈锦盈一行人福了福身。
直至走到一个院前,带路的丫鬟停下脚步,上了石阶,跟当值的婆子说了声:“林太太来了。”
这话不用丫鬟再往里面说,自有人替她往里面传。
丫鬟说完,又下来迎陈锦盈。
穿过这道宅门,眼前豁然开朗,没有房屋遮掩,满院子花草树木的颜色争先恐后地涌到陈锦盈眼中。
头顶的日光敞亮地洒在院子里,晒得脚下的石砖跟金子似的。
北边矗立着堂屋,因着院子里没有东西厢房连着,这堂屋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堂屋前不远处是一汪池塘,四面种着各样颜色的花,芍药、紫藤、还有些陈锦盈认不出来的红色小花,都被矮矮的竹篱围着,隔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径。
丫鬟带着陈锦盈踩着石子路,来到了西面的花厅。
花厅三面挂了竹帘,都半卷着,隔开斜照的日光。
四角摆了开得旺盛的栀子花,熏得整个花厅都是栀子花香,正中放了两张花梨木嵌螺钿的方桌,八把太师椅立在桌边,脚下垫了软绵绵的毯子,桌上也铺了暗红绣花的毡子,还摆着精致的茶食——蜜渍山楂糕、椒盐杏仁、茯苓糕、白糖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