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和陈谨自是没有反驳娇伶的话。
她们才得了小姐的吩咐出来,度敏下一刻就进屋里去,小姐会怎么想?会气度敏,恐怕也会觉得她们也有错,没告诉度敏小姐在说事情,但若是她们已经告诉了度敏,是度敏非要进去,那就不能怪她们了。
李乐云和陈谨作为刚才一块儿出来的人,当然会和娇伶站在一边。
度敏狐疑地打量了她们一眼,走了一步,见娇伶当真不再拦她,度敏反倒不敢进去了。
可那天偷听的话言犹在耳,度敏怕贞儿在大小姐屋中和小姐提“陈谨办事牢靠,做事仔细,可为小姐分忧解难”之类的话......但又怕自己闯了进去,被大小姐责罚,岂不是给了贞儿借题发挥的机会。等贞儿走后,自己才被责罚过,大小姐心里可不就更偏向陈谨。
李乐云来的晚,不知道贞儿在大小姐心中的分量,度敏却是知道,若贞儿临走前真在大小姐那儿提了陈谨,对度敏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好妹妹,我怎么会不信你的话。”度敏转过身,莞尔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娇伶这些天做事说话愈发没有顾忌了,是想着贞儿走后,她能成二等丫鬟了?到时候和自己一样是二等丫鬟,便在自己面前说话肆意了许多。
度敏眼底的幽深隐没,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娇伶不知度敏心里早已百转千回,笑盈盈地问道:“姐姐,你做什么去了?”
“小姐叫人包些喜钱和喜糖,等明日贞儿姐姐从咱们府上发嫁,分发给府里、府外,来凑热闹的婆子们和丫头们。”
李乐云等人闻言皆是一惊,娇伶脱口而出:“贞儿姐姐要从咱们府上发嫁?”
度敏道:“我也是才知晓的,是大小姐向太太求了这个恩典。”
贞儿嫁人之后,便不能在大小姐身边伺候了,远了大小姐,贞儿自然不像现在这样风光,身边巴结奉承的人会变少。可她从府中发嫁,足以见她在大小姐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即便将来远了大小姐,有这件事在,贞儿的夫家欺负她也要掂量掂量。
在贞儿这儿,她能从府上发嫁,是大小姐对她情深义重,可在外人看来,贞儿从府上发嫁是体面、是恩典、是男方高攀了。
娇伶语带酸意:“小姐对贞儿姐姐,可真好啊。”这次话中的酸味可比在屋里那时候浓多了,也真多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出来似的。
其他人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
屋里,林栖梧从梢间出来,手中拿着一叠纸,贞儿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轻声念道:“小姐......”
林栖梧递给她,贞儿拿在手中,她认得些字,认出了最上面的是放良文书,下面的是她的卖身契,最下面是官府盖过印的印照。
“小姐......”
贞儿鼻子一酸,两眼冒起了泪,林栖梧对她笑了笑,“一早就和你娘说好了的,我绝不会食言,只是我原本想把你爹娘的文书也要过来,娘却不肯答应。”
贞儿连忙道:“小姐为奴婢讨来文书,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何敢再贪心求爹娘的文书?小姐万不可因这事和太太置气,不然奴婢罪过可就大了。”
她说着便要跪下,被林栖梧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我没生气。”声音闷闷的,能听得出来她心里还是不大高兴。
林栖梧想起了她娘说的话——“你放了他家丫头,就已经是破了例了,给了她足够的脸面,她爹娘都是庄子上的老人,放了他们一家,你让庄子上的人怎么想?今儿放一家,明儿放一家?庄子上会乱了套的。”
贞儿道:“小姐以后若想奴婢了,就派个人捎个话,奴婢便回来看您......只要小姐不嫌弃。”
林栖梧握住她的手,面露不舍:“我怎会嫌弃你,你陪在我身边那么久,我只舍不得你。往后,你不在我身边了,你受欺负了我都不知道。你答应我,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谁敢欺负你,只管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她说的杀气四溢,威风凛凛,不过配上她还稍显稚嫩的面孔,就有几分可爱了。
贞儿心中动容,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贞儿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林栖梧只当她有不好意思的请求,便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贞儿勾起嘴角,眼睛却一片湿润,“奴婢只是舍不得小姐,日后奴婢不能陪小姐说话,一想到这个,奴婢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她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提,按着情理,此时她应说“小姐身边不能没有知冷知热的人”,在借机提起陈谨。
可贞儿又想起度敏,话到嘴边便犹豫了。
林栖梧只觉万分不舍:“我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