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贞儿叫道,往地上“呸呸”了两声。
今儿是李乐云守夜,贞儿出去前对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却只道:“晚上别睡得太死,看好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就去东耳房叫我。”
李乐云便问道:“可是今天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贞儿脸色一变,语气变得严肃:“没什么事,不要多想。”
她虽然平日里温和,但真管起小丫头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气势也叫人怕。
李乐云定然不会相信,可贞儿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再打听,连忙应下来:“知道了,我会看好大小姐的。”
屋里只留下了李乐云和林栖梧。李乐云不是第一次守夜了,知道晚上该做什么。她先在梢间坐着,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离床远,灯火不会晃得林栖梧睡不着。
被窝里放过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林栖梧躺进去就是暖和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乱糟糟的。
李乐云察觉出她的烦躁不安,状似好奇地问道:“小姐,灯会上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给奴婢讲讲。”
“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多了许多卖灯的,有走马灯、荷花灯、羊角灯......还有杂耍,舞龙、舞狮、猜字谜。”林栖梧回忆着吐出几个有印象的事物。
李乐云听出了她的敷衍,到她身边也有些时日了,知道这个大小姐最爱热闹,今日灯会,街上人来人往,她应是最兴奋的,回来后却是这个反应,还说灯会没什么稀奇,明明去时她兴头最旺。
李乐云不是个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既然没兴致谈话,李乐云便闭上嘴,掰着指头打发时间。
晚上屋里光线昏暗,她也不想刺绣,可又没其他事情做,还不能睡着,只觉得异常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平静下来,林栖梧的呼吸放缓,李乐云轻手轻脚地把蜡烛放到次间,用湿布包着手。端起梢间的炭炉,移到外面,用铁夹把里面烧得通红的银霜炭夹到陶瓮中,再拿一块厚布蒙上,一块儿移到外面的廊下。
做完了这些,她才蹑手蹑脚地回了次间,地上放着她抱来的褥子和被子,屋里烧过炭炉,倒不是很冷,但地上很硬,一层褥子根本不够,贞儿还怕她睡得太死,殊不知李乐云在地上根本睡不好。
她吹灭蜡烛,钻进被子里,再怎么睡不好,也得阖上眼睛休息。
大小姐不是个爱闹夜的人,晚上通常不起来,一觉睡到天明,也不起夜,好伺候的很。
不过今日却是叫贞儿猜中了,到了后半夜,李乐云迷迷糊糊听到梢间传来几声低语,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窗户透进来的惨白月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侧。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确定是有声音从梢间传来的,怕是大小姐渴了或是要起夜,便从被窝里爬出去,用火折子点上蜡烛,举着去了梢间。
“小姐?”李乐云轻声喊了句,却没有听到大小姐的回应。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听错,想转身回去的时候,又听架子床上传来几声低语,李乐云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往前走了一步,“小姐?”
“放肆......让开......”
李乐云拉开紫花厚布的帐幔,灯火映在林栖梧的脸上,她这才发现大小姐竟是在说梦呓。
林栖梧紧闭着眼睛,双眉微微蹙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头不住地轻摇,语气越发地急迫,“别碰我!”几颗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到枕头上。
李乐云也慌乱起来,若是轻轻说几句梦话也就罢了,可这样子不叫醒是不行了。
她也不敢直接将大小姐拍醒,先俯身到她耳边,轻声唤道:“小姐,醒醒,小姐......”
林栖梧始终不醒,李乐云这才上手轻拍,一面叫她,一面拍她的肩膀,费了好一大会儿功夫,林栖梧才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床顶。
李乐云见她醒来,方松了一口气,想去给她倒杯水,却不料站起来,手腕被林栖梧紧紧抓住,李乐云低下头,林栖梧抿着嘴唇,一句话不说,可是她的举动却叫李乐云感受到她在害怕。
平日里再怎么要强,但说白了也是个孩子,李乐云柔声道:“奴婢给小姐倒杯水。”
李乐云走到桌边,倒了水,杯壁一片冰凉,这水已经一点温度都没了。她略一沉吟,说道:“这水凉了,奴婢烧壶水来,一会儿就回来。”
林栖梧躺在床上,定定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李乐云心头一跳,这怎么看着像是魇着了。
她快步走出屋子,去西耳房把杏儿叫醒,让她烧壶水,又去东耳房将贞儿喊起来,告诉她小姐像是魇着了的事情。
今日灯会上,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