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盈挑了挑眉,只当她是从石姨娘那儿知道自己生了哥儿的事,又突然请她过来,不是因为哥儿还能为的什么?
她自己能想出这一点,别人自然也能,便对她能猜出来不以为意,索性接话道:“正是,哥儿最近身上不大好,听石姨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就请你过来给哥儿瞧瞧。”
“不敢当,老婆子也就是虚长几岁,多谢太太看得起。”薛道婆一听真是为着这个才叫她过来,心里便松快了,哪还有刚才的战战兢兢,“不知道能不能叫老婆子去看看哥儿?”
她既然都来了府里,自然没有叫她什么也不做就走的道理,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定这个薛道婆真能让麟哥儿平安。
陈锦盈这会儿也是实在无法,便今日来的不是薛道婆,换成别人,她也是一样的想头。
“来时匆忙,不知能否叫老婆子洗手净口。”薛道婆笑道。
陈锦盈这才高看她一眼,颔了颔首,便有丫鬟出去准备净手的水和漱口的温茶。
殊不知薛道婆别的不行,糊弄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来府宅里的次数多了,知道有些太太、姨娘重规矩,喜洁净,下回来她就添了这么一件事,那些太太、姨娘果然就收起了几分轻视。
众人进了梢间,乳娘和丫鬟们还不知要做什么,但也没敢多问。
薛道婆低声道:“老婆子得罪了。”
陈锦盈点点头,薛道婆上前端详了麟哥儿的脸庞,又去摸他的脚心、手心。
这薛道婆以前也是常做粗活,双手粗糙,带着厚茧,麟哥儿却是刚出生的娃,皮肤细腻嫩滑,被薛道婆的这双手一摸,只觉得难受刺麻,眉头一皱,便哇哇大哭起来。
钟妈妈喂了麟哥儿许久,他这会儿又得了病,正是心疼的时候,听他这么一哭,只觉得这婆子好生粗鲁,偏太太都没开口,她也只能立着不动,只一双担忧的眼睛不住地往摇床里看。
麟哥儿被吵醒,薛道婆趁此机会又翻麟哥儿的眼睛。
等看完了,退到一边,钟妈妈这才上前去哄麟哥儿。
陈锦盈问道:“道姑,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一句话,到底是露出了焦急。
薛道姑不答反问:“哥儿晚上是不是常哭啼?”
从到进来到现在,这次是陈锦盈第一次觉得薛道婆有些本事,她掩住心思,说道:“正是。”
却不知小孩儿身上不好,夜里哭啼便是常有的事,陈锦盈当局者迷,这才一时被薛道婆说的话给惊住了。
“这会儿老婆子还看不出什么,需要看香才能知晓。”薛道婆说道,“请太太把哥儿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再拿个香炉过来。”
陈锦盈看了看丫鬟,木槿、秋葵立刻便去准备这些东西,文兰则去写麟哥儿的生辰八字。
薛道婆又问了麟哥儿的大名和小名,得知大名叫林杼庭,小名叫麟哥儿,她皱了皱眉,说道:“这小名福气有些大,怕是压不住,民间有句土话,叫贱名好养活,不是没有道理的,太太不妨换个福气小一点的名字。”
陈锦盈此刻只想麟哥儿平安,便脱口而出:“叫安哥儿怎么样?”
薛道婆道:“这名字可以。”
秋葵从库房取了个香炉,薛道婆从她带来的青布包袱里拿出香和烛火,点燃后插进香炉里。
众人这会儿皆不由得屏气凝神,往香上看。
薛道婆忽然“咦”了一声,“太太,您看这香。”
陈锦盈往香上看去,可她哪里能看出什么所以然,见薛道婆神色不好,便有些慌乱地问:“道姑,这香怎么了?”
薛道婆解释道:“您看这三支香烧得一样长短,烧成的灰不落下,还立在香上,府里不像是有邪祟,倒像是有什么愿未还......太太,您这哥儿是不是在寺中求过。”
陈锦盈细声道:“是,我在闻思寺求过之后,这才有了麟、安哥儿,但我也知道规矩,已经叫了人去还愿,添了香油钱、献了供品。”
薛道婆又仔细问了她都做了什么,笑了起来,“太太做的不错,可却不是淮安的习俗,咱们这里久不怀孕的女子去寺中求子,若得偿所愿,便会做一个桩,吹吹打打的送到寺里,这便是麒麟送子,太太没做这些,菩萨可不就要把哥儿再收回去。”
陈锦盈此刻是真觉得她会一些旁人所不会的,她要是也说是青姨娘作祟,陈锦盈反倒没那么相信,但薛道姑偏没有说是青姨娘作祟,反而是别的,她却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