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说有笑,郑夫人又不开口,一时竟没人在意王太太带来的是什么茶了,她不免有些尴尬,强颜欢笑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王妈妈心底暗啐,既走了这条路,被怎样对待也是她应得的。王妈妈微微抬头,假装看不到神情不自然的王太太。
“这茶喝起来倒是比别的茶醇厚许多,喝了一口,我嘴巴里现在都是这个味儿呢。入嘴的时候,倒没尝出来什么不同,只觉得不如别的茶甜、清爽,后头却又上来绵长的甘甜,是个什么茶,我是尝不出来。”王夫人笑盈盈道。
王太太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不敢再卖关子,忙说道:“这是武夷茶中的大红袍,我也不过是偶然得了一小罐,这才想叫夫人们尝尝。我们几个是喝不来这金贵的东西,叫我们喝岂不是牛嚼牡丹,这样的茶得配夫人们喝才是,便提了进来。夫人,这茶您觉得怎么样?”最后一句问话,她是对着没开口的郑夫人问的。
郑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淡淡道:“这茶吃着还成。”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王太太却不觉得自己被冷落,“这茶是一个茶商送来的,他和我家老爷交好,夫人若是喜欢,我叫我家老爷问问他那儿还有没有,只这一小罐还是偶然得来的,怕是......”
郑夫人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我于喝茶一道不是特别热衷,你倒费心了。”
这会儿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郑夫人不想搭理王太太,偏以郑夫人的身份,就算不给王太太脸,她也不敢说什么,还得在郑夫人面前赔笑呢。
陈锦盈心里一阵松快,借着喝茶掩去嘴角的笑。
“王太太可别这么说,这大红袍是金贵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我都没怎么喝过呢,你能得一罐,已经远胜过其他人了。”王夫人噗嗤一笑道,“当然,姐姐府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自然就不在乎这一口茶了,对吧。”
郑夫人脸上僵了一瞬,抿嘴笑了两下,不作声。
“刚才我听她们叫你王太太,你家老爷可是三横一竖那个王?”王夫人问道。
王太太也回过味来,可也不知道为何郑夫人不喜欢自己,她不接自己话茬,上赶着去只会让人厌烦,便不想再开口,却不料王夫人给自己递了杆子,她虽比不上道员夫人,可知府夫人也不差什么了,于是马上借着杆子往上爬。
“可不就是这个王字,莫不是知府大人也是这个王?”
王夫人春风拂面,“那可巧了,说不定你家老爷,和我家老爷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王太太咧着嘴道:“回去就叫我家老爷翻翻族谱,指不定还真是亲戚呢。”
“横竖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既是同姓,以后就当做亲戚走动,常来常往。”
王太太哪知还有这番好运,原想着巴结上郑夫人,能借着送茶,往后可以走动起来,却不想郑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本以为这事儿没戏了,结果峰回路转,却入了王夫人的眼,还说要当成亲戚走动。道员实权虽重,可在这片地界上,知府比道员也不差什么了,王太太心念电转,便不再考虑别人,待王夫人跟待亲娘似的。
陈锦盈哪能想到还真叫她巴结上了,嘴里吃的蜜枣都没了滋味。也不知王夫人看中她什么了,这么给她脸面。
丫鬟们陆续进了屋,将手中的冷盘摆到桌上,因着这次有三位夫人要来,她没按着五品的份例,特意往上提了提,冷盘做了八道,有水晶肴肉、糖醋藕片、松花蛋拌豆腐、虾子拌芹菜......府里一办宴,人就不够使了,为着今天,这些后院的小丫头都能露一露面。
她们都被调教过了,知道规矩,荤菜摆得靠外,素菜放在中间,每一盘都离不开鲜香二字。
陈锦盈笑吟吟道:“去拿双碗筷来,王太太就坐在这儿吃吧。”拿不准王夫人的心思,陈锦盈也不好赶她回去。
王太太倒还记得这是林府的东道,站起身说:“不了,我来这儿就是想叫你们尝一尝这茶,既开了宴,我怎么好意思在这儿继续待着。我又不是什么尊贵人,哪里配和你们一起吃,况且三位夫人还要太太照应,我是个粗人,在这儿吃还得让太太再分心,这就更不能坐了。”
说着,她便往明间去。
陈锦盈心里面松了口气,王太太若真是坐在这儿,她还真觉得麻烦,面上却道:“妈妈去外头替我好好张罗照应,别叫外头的席面冷下来。”
王妈妈应声道:“是。”
李乐云见王太太从次间出来,手中的提梁壶也没了,就明白这茶是留给了那几位夫人。等王太太终于落了座,和一桌上的太太有说有笑的吃起饭来,知晓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她们,便悄悄到了东南角的月洞门,花狸、盖雪几个正焦急地朝里头张望,见了她,激动道:“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