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小锡罐到了茶水房,刚一进去,便有丫鬟来迎她。
今天办满月宴,百味院的下人忙得热火朝天,这时候也就花房、浆洗房清闲一点。
“姐姐要什么茶?”小丫鬟问道。
李乐云摇了摇头,“倚翠呢?”
王太太特意吩咐过要怎么泡茶,李乐云不敢交给旁人来泡,还是让倚翠来更让她放心。
“倚翠姐姐在里间呢,我去叫她出来。”小丫鬟掀了帘子进去,没一会儿倚翠就出来了。
“怎么了乐云?”倚翠道,“你是来要茶的?这里放着的都是,泡了没一会儿,还热着呢,有桂花香片、有龙井、有六安瓜片......”
既要摆宴,就没有让客人喝口茶都要等会儿的道理,算着时间,茶水房便把各样的茶都泡了一壶。平日里都不用这么多壶,还是从库房里拿出来的,等过了今日,多的壶就会再放回去。
“都不要。”李乐云把手中的小锡罐给她。
倚翠疑惑地打开,又看又闻,“这什么茶?像是武夷茶,又好像不是。”她在茶水房做事也有几年了,能分辨出几十种茶,武夷茶也能说出个几种,像是外山、半岩,这小锡罐里的茶闻着和武夷茶一样的制法,都带着一股炭火焙过的醇厚之气,可样子看起来又有些差别。
武夷茶乌褐中带着灰,茶叶有粗有细,这茶却乌中带着红,一根是一根,像是扭紧了的绳子。
“武夷茶,大红袍。”
倚翠惊讶地张大嘴巴,她听过大红袍的名头,知道这茶的金贵,连忙问道:“哪儿得来的,怎么叫泡这个,是来宴客的?”
李乐云便把这茶怎么得来的告诉了她,倚翠道:“真是大方,这么金贵的茶就拿出来了。”
忽的脸色一变,倚翠道:“我没泡过这茶啊,该怎么泡,若是泡坏了怎么办?我还是叫白嬷嬷来吧。”说着瞥见李乐云脸上的笑意,登时明白她在作弄自己,放下手中的小锡罐,便要戳李乐云身上的软肉。
“好你个死丫头,想看我笑话是不是,快说!该怎么泡!”倚翠笑着伸出魔爪。
李乐云忙闪开,求饶道:“我说,我说,这茶该怎么泡,王太太说得明明白白,我都记下来了。”
两人打闹完,就做起了正事,前头还在等着,可耽误不得,若是叫客人等急了,林府没脸,她们也要遭殃。
李乐云提着绘了缠枝莲的细瓷提梁壶回庆余院,正要从月洞门进去,就注意到东南角的月洞门前站着几个人,她眯起眼睛一看,好似是二小姐身边的花狸、盖雪,她停了一瞬,便从东北角的月洞门进去,先将壶送进去再说。
和词薇给众人倒了茶,王太太笑吟吟道:“你们品一品,这茶怎么样?”
有太太便道:“这么好的茶,我们能喝出来什么,真是白糟蹋了,倒是里头几位才能喝出这茶的好来。”
王妈妈心头一紧,这会儿哪里不明白这两人在打配合,果不其然,王太太就带着笑意起身,提着壶就要往东次间去。
王妈妈一个跨步,站在她跟前,含笑道:“哪里能劳烦太太亲自去送,您就坐下用饭吧,紫云,你去送。”
紫云回过神来,上前便要接过王太太手里的提梁壶,哪知王太太轻轻一提,躲开了紫云的手,“不碍事,我亲自过去送就行,这儿离不了人,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
说罢,不等王妈妈回话,她便从王妈妈身旁绕过,往东次间去。
王妈妈再得脸,那也是下人,怎么敢上手拦住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过去,心里怒骂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儿是她们家少爷的满月酒,她可倒好,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想哪里去就哪里去,借着太太的东道,去攀她的高枝,没一点规矩!
王妈妈咬着牙,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
李乐云哪里知道一壶茶还能引出这件事,怕是王太太一早就想好了吧,可她光顾着自个儿,却是打太太的脸,往后她们还能走动吗?
外面坐着的都是小官太太,可也有不喜欢王太太这般样子的,便拉了常来往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她胆子还真是大,今日同知太太的东道,三位夫人也是看在同知太太的面子上才来的,这王太太往上凑什么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