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吟站在后头,虽然不曾说话,但手里也拿着红绒花在麟哥儿跟前晃。
林栖萱暗暗撇了撇嘴,没麟哥儿之前,她是家里最小的,便多得了几分宠,现在有了麟哥儿,她反不是最受宠的了,心里不免有些醋意。
麟哥儿安生的时候还好,林栖萱还觉得有几分可爱,他现在一哭起来,林栖萱又不喜欢了,只想躲得远远的。不过也知道有客人在场,便是找着借口出去,落在众人眼里也是没规矩的,就和姐姐们待在一处。
各家夫人、太太见着麟哥儿的姐姐耐心的哄他,自然是一番夸赞,陈锦盈身为一府主母,嫡女庶女都归她教养,听见她们夸赞,心里头当然高兴。
好不容易把麟哥儿哄好,江太太这才继续剃头,“麟哥儿乖,这次婶婶轻一些。”
“二刀剃下两鬓发,步步登高——”
那边剃着头,王夫人和陈锦盈坐在一处,轻声问道:“取了大名没有?”
陈锦盈含笑道:“今儿才定下了,叫做‘杼庭’。”早上抱着麟哥儿祭了祖,林德放满心欢喜的告诉了她麟哥儿的大名。
王夫人淡淡道:“庭有家业的意思,是个好名字。”
陈锦盈听她点出,嘴角却不敢翘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锦盈虽好不容易盼来了儿子,府里还有个庶长子,林德放为麟哥儿取名“杼庭”,便是告诉别人他的地位无可动摇。
而王知府妾室众多,王夫人的嫡子上头有三个庶子,大少爷早已成家立业,二少爷读书颇有天分,三少爷也将要相看人家,而王夫人的嫡子却还要过几年才到相看的年纪。
外头知道了不过是夸一句多子多福,可这里面的苦楚只有王夫人自己知道。
嫡支才立,庶支已长,陈锦盈想到自家的处境,轻轻叹了口气,现在麟哥儿年岁还小,可这个事儿心里得有个数。
孩子还小,剃胎发也不必全剃。江太太怕伤着麟哥儿,动作很慢,却让麟哥儿哭得累了,等剃完了发,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陈锦盈叫钟妈妈抱着麟哥儿去东厢房,那儿是他年龄再大些睡的屋子,但今日北堂屋是安静不下来了,便先叫他在东厢房睡。
派过去伺候麟哥儿的丫鬟把红布一包,这里头的胎发不能乱丢,要好好放起来。
木槿进了屋,“郑夫人来了。”
陈锦盈等人忙起身相迎,郑夫人笑道:“我是不是来迟了?”
陈锦盈道:“哪里,才剃完了发,宴都没开呢,哪里就来迟了。”
“路上滑,轿夫不敢走快。”郑夫人握了她的手,“妹妹可别怪我。”
“怎么会。”陈锦盈又道,“今儿天冷,能来都是给我面子,待会儿过去喝杯热茶。”
陈锦盈转过身朗声道:“今日我家麟哥儿满月,多谢各位夫人、太太赏脸来,咱们便坐下吃酒说话,既是满月宴,热热闹闹便可,就不讲究什么规矩了。”
说罢,文兰、丹若等丫鬟引众人从西次间出去,往东次间去。
屋中摆着两张八仙桌,旁边立着八仙过海的屏风,程夫人大大咧咧地坐下,却叫陈锦盈犯了难。
今日她虽是主家,但按规矩,程夫人地位最高,按理该把正位给她坐,可没想到程夫人不讲究这些,直接坐到了左首位置,那原本是给郑夫人留的,她是道台夫人,在参将夫人面前也低了一头。
陈锦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郑夫人好似没有察觉,笑盈盈地看着陈锦盈,好似要等她开了口才会坐下。
心念电转,陈锦盈已经做了决定,她神态自若地笑着道:“郑夫人快坐。”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了上首位置。
王夫人挑了眉毛,却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坐到右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