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看着照片上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实好笑,邱盛泽还在不停滑动屏幕,有他盘腿打坐念经的,有手持长棍练武的,还有仰头望天一脸淡然出尘的。
忽然,一张半裸的图猛地跳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邱盛泽忙从宋冬星手里抽回手机,直接按熄了屏幕。
宋冬星被看到的图片震的一时无话,过了会耳朵发红的朝邱盛泽伸手,“手机给我。”
邱盛泽伸出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带着人往前走,理直气壮的说:“你自己天天看自己还看不够?我手机里的图属于我的私人物品,概不外借。”
宋冬星抬手捶了他一下:“滚蛋,是不是你P的?给我看看。”
“看归看,不许删。”
宋冬星不吭声,只是朝他伸手。
邱盛泽笑着点开相册,把手机递了过去。
宋冬星皱着眉看了没几秒,很熟练地就去点删除,谁知邱盛泽的手机删照片居然还设了二级密码。
邱盛泽笑意盈盈地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回来:“我就知道你会动手,早防着你呢。”
宋冬星一脸震惊:“大哥,至于吗?这也设密码?”
“太至于了,不然这么性感的照片,转眼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四下虽没人,邱盛泽却仍旧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夺魂摄魄。”
宋冬星气得给了他一拳。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地下了山。
本来还安排了两处行程,可还没来得及动身,宋冬星就收到了阿铎发来的讣告。
两人匆匆收拾好行李,邱盛泽飞回海市收拢他的布局,宋冬星则直飞辛市。
施文琪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到场的都是至亲好友。
仪式结束后,施母红着眼眶,将一封书信交到宋冬星手中。信是施文琪离开前三天写下的。
*
学弟好,见字如面。
想来因病辗转,心意难平,落岩村偶遇之前,你我本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可我却在那般仓促的时间里,执意将一己执念与期许强加于你,如今静下心来回想,这与道德绑架何异。
很多时候,嘴上一遍遍说着释然,说着说着,连自己都险些信了。当初避世回到落岩村,对着身边所有人都佯装看淡一切,实则是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直面近在眼前的结局。
在落岩村的日子里,我既惧怕与外界产生牵连,又在心底深处渴盼着有人给我力量。
我从未想过会与你相遇,而你去落岩村的初衷,于彼时困顿无助的我而言,恰似给我无处宣泄的情绪一个释放的出口。我表面装作洒脱不羁,心底却总想留下些什么,聊以慰藉。
我藏着私心,盼着我离开之后,阿铎能少触碰与我相关的一切,好让他早日放下过往,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这两天,我总会想起外祖父母留下的那些文字,倘若他们泉下有知,知晓我这般肆意将个人意愿强加于旁人,定然不会赞同,更不会心安。
直到昨日我才真正豁然开朗,细数我这三十余载人生,有人爱我护我,去过心之所向的远方,尝过人间烟火里的万般滋味,也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鸟鸣清脆,万物发生,我心甚安。
我的请求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必有负担。至于那些手稿,其实早在几年前就该归于尘土,我此时也无力处置,学弟便随意吧。
另,愿你往后余生,万事顺遂,爱意常伴,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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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宋冬星看完心里却沉甸甸的,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处置那些手稿。葬礼刚毕,此刻也不便拉着施母或是阿铎细谈此事。
似是看出宋冬星的为难,施母先开了口:“文琪写的信,我之前看过了,还请宋先生别见怪。她之前托付你的事,阿铎也跟我说过,你若是愿意做便做,实在为难,也不必勉强。”
宋冬星沉吟片刻,轻声道:“前些日子我仔细读了令尊令堂留下的手稿,我觉得很有价值,就此湮没实在可惜。不知阿姨您有什么想法?”
施母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从前都是文琪在操心,我不懂,也没精力打理。”
“之前我和师姐商量过,想把二老的故事融入落岩村的宣传里,这也是师姐的心愿。另外我翻阅手稿后,觉得可以整理成册出版,只是最终是否要做还要看您的意思。”
施母缓缓道:“前几年我父亲的书就是文琪执意要出版的,她托付给你想必也是这个心思。如今她们都走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想替她了了这个心愿。就按你们之前商量的来办吧,需要多少费用你尽管跟我说,只是要麻烦你了。”
宋冬星摇了摇头:“不麻烦。”
施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眶微红:“谢谢你,小宋,谢谢你能来送文琪最后一程。”
宋冬星看着她强撑着镇定、强忍泪水的模样,轻声劝慰:“阿姨,您节哀。”
施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直到她转过身,宋冬星才看到她抬手拭泪。
施文琪曾跟他说过,施母是一名警察,从她记事起就很忙碌,母女俩很少像寻常人家那样围坐闲话。在施文琪的记忆里,母亲一向坚毅、固执、雷厉风行,可自从生病后,她却好几次撞见母亲独自躲在医院消防通道里压抑的痛哭。也是那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错过了太多。
宋冬星目送施母走远,而后走向一直静静坐在长椅上的阿铎。
他看上去颓丧至极,与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明明衣着还算整齐,可眼窝深陷,眼底血丝密布,头发凌乱,下巴泛着一片青黑,处处都透着连日未眠的疲惫与自我放逐。
宋冬星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阿铎过了片刻才缓缓转头看他,嗓音沙哑干涩:“谢谢你来。”
宋冬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声劝道:“师姐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你了。别让她担心。”
阿铎没有应声。
宋冬星知道,此刻说什么节哀、想开点、前路还长,都苍白得像一句空话。
他把一个U盘递给阿铎,起身准备离开。阿铎却忽然开口,哑声问:“你会怎么选择,忘记一个人?”
宋冬星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他和阿铎并不算熟,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可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望着眼前颓废不堪的阿铎,宋冬星最终只轻声补了一句:“节哀。”
返程的路上,宋冬星一直在想阿铎的问题。
每个人的思想、经历与人生都截然不同,他给不出阿铎想要的答案。即便他可以学着邱盛泽的口吻,劝阿铎振作、向前看,但他不愿意。
倘若换成自己是阿铎,他既舍不得忘记,也会痛恨自己动过忘记的念头。对他而言,那与背叛并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