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那个女人已经奄奄一息。
段无凄让人割下那个女人的肉给陈一吃,说等陈一能面无表情吃下自己母亲的肉,他就会给那个女人解脱。
陈一日复一日练习着自己的表情,终于能面无表情的吃下母亲的肉时,他的母亲早已死去,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滔天的恨压在少年的陈一身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耐着,盼着有一天能为母亲报仇。
他的母亲也没能幸免,陈一怨恨的眼神与恨意让段无凄明白一件事——他的儿子,不需要母亲。
那一天,所有的孩子被要求杀掉自己的母亲。
月七看着照顾了他好几年的大姐姐,那女人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张开手,温柔的开口,“孩子,到母亲这里来……”
那时他五岁,手里拿着别人塞给他的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开心,大姐姐就是母亲,他也有母亲,他不用再问其他人他的母亲在哪里了,他的母亲就在眼前。
他扔掉了刀,张开手想扑到母亲怀里,就听见段无凄刺骨的冷声。
“把刀捡起来。”
“唔……父亲……”
母亲泪流满面,却还是笑着,哽声开口。
“孩子……呜……把刀拿起来吧……”
他……好像忘了……啊……记起来了。
母亲拉着他的手,主动撞上那把刀,把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母亲……?”
有人把他和母亲分开,他第一次知道,拥抱会死亡,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面。
母亲死了。
他不太明白,但伤心已经从眼里流下。他吵着闹着要母亲,被段无凄关进了黑屋子里。
有人为了不让他哭,送给了他一条小狗,他刚给小狗取了名字,就被段无凄让人打死了。
他交了一个朋友,很喜欢,段无凄让人闷死了那个女孩,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张因为窒息而青紫的脸。
他好像中诅咒了一样,身边的人都会不幸死去。
可他小时候不知道那根本不是诅咒,是段无凄在操控他的人生。
他崩溃痛哭,不管不顾从剑宗跑下去,被拐卖差点死掉,是谢之流救了他。
他在苍山待了三天就偷偷跑走了,因为他不敢待在那么幸福的地方。
他不想把不幸带给救他的恩人和与他年龄相仿的三个孩子。
他又回到了剑宗,自那以后,以前的记忆就想不起来了。
月七站起身来。
陈一说的没有错,他是懦弱,他的一生都被段无凄控制着。他没有陈一那么恨段无凄杀了自己的母亲,他确实是段无凄最好用的利剑……
越想起以前,他的心情就越难受,难受到要死掉的地步。
【“孩子……到母亲这里来……”】
他怎么会不恨呢……
月七擦干眼泪,冷着脸回到剑宗,就像本能驱使一样,他来到了段无凄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段无凄看着月七泛红的眼尾,眼神充满嫌恶。
“你在为谁流泪?身为无情道的首席,竟然掉这种低廉的眼泪。”
“我在为自己流泪。”
月七眼眶再次湿润,他拔剑。
“我杀了陈一,今天也和你做个了解。”
段无凄表情有些微妙,不似伤心,也不似生气,而是寡淡中带着些意料之外的戏谑。
“他说了什么胡话吗?不要放在心上,他从前就疯了。”
“陈一是你的儿子,他死了你都不为所动吗!”
“月七,”段无凄冷下脸,“你太激动了。”
“我受够你了!我根本不想入什么无情道!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傀儡,我不喜欢冷着脸,所有人都对我避让三舍,我想交朋友,不想让其他人因为我变得不幸,我不想做你的孩子,只想当个普通人……”
“普通人?呵,普通人你连在我面前说一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段无凄冷笑一声,他有些语重心长的开口。
“月七啊,所有孩子中,我最喜欢你,其次是陈一。你是我最有天赋的孩子,而陈一是我的长子,我从未亏待过你们,致力于把你们培养成剑宗的门面……”
“从未亏待我们!?让我们把母亲残忍杀死,这叫不是亏待!”
“这是亏待她们。你从小到大吃的天玄地宝,灵丹妙药,不是优待?我教给你的功法剑术,我把自己的剑都给了你,不是优待?我让宗里的所有人都尊敬你,让你可以处置任何人,这不是优待吗?还有陈一,他要不那么怨恨我,我也不会对他严厉,他要不是见面和我刀剑相向,我也不会把他关起来,他都那么对我,我却一直留他一命,不就是念在他是我的长子吗?”
段无凄笑了笑,“我是为了整个剑宗,让你们早早知道世界的残酷,锻炼你们强大的内心,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的父亲对我比我对你们还要严厉,而只要挺过来,一切都是云烟了。”
月七不可思议的看着段无凄。
“你现在已经比任何人都成功了,只要放下过去的恩怨,你就是当之无愧的新宗主,我一直不留余力的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带领整个剑宗走向辉煌,平心而论,除了那些妻子,我从未对不起谁……月七啊,等你再大一大,就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月七看着喋喋不休的段无凄,噗嗤一笑。
段无凄说的太好听了,他差点就信了。
“从小吃的灵丹妙药,你加了东西让我想不起小时候的事。把剑给我,是因为情岚剑选择了我而不是你!让我当新宗主,你不还是会在幕后控制着我?从未对不起谁……哈哈哈,你好像做了不少亏心事段无凄!”
月七咬牙切齿开口:“比如杀了身为宗主的胞弟及其他满门,恬不知耻的成为新宗主!”
段无凄的脸色瞬间面如死灰,他指着月七怒瞪,“谁告诉你的!谣言!说!是谁说的!”
“看来是真的……你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偷,丧心病狂的疯子。”
“一派胡言!宗主之位本就归我!我是大哥!理应归我!!!”
月七一言不发看着暴怒的段无凄,他突然释然了。
这个看上去高高在上,在他心里战不胜的段无凄,也是一个会暴怒的老头子。
月七手握情岚剑的剑刃,他狠狠一抹,手心划开一道大口子,情岚剑上盛开着一朵朵彼岸花。
“我不会退缩了。”
月七冲向段无凄,可他的剑还没落到段无凄身上,就感觉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月七踉跄一下跌跪在段无凄面前,剑脱手而出。
“哼……真以为我没有后手。”
段无凄居高临下的看着月七,他稳着自己的情绪,“我怎么可能让越来越厉害的你脱离我的控制。”
“情岚剑易主后我就让人在你的饮食里下药,我吃母蛊你吃子蛊,你只要对我有杀意,就会毒发。”段无凄摇头叹息。
“你往日心里有怨言,我不计较,你若真动了杀心,我可要采取新的对策了。”
段无凄俯身捏起月七的脸,“那位大人给了我一种傀儡蛊,能不伤你神识的情况下控制你,不想变成那样,就乖一点,毕竟……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儿子。”
月七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他了解段无凄,他已经和段无凄翻了脸,段无凄不会让他好过,肯定会给他吃这种傀儡蛊,到时候,他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呃……好……”
月七敛着眼睛,假意顺从,可段无凄不信月七会老实,陈一那时候就算暴体也要捅他一刀,不要命,可也是疼啊。
“张嘴。”段无凄变出那傀儡蛊,掰开月七的嘴巴就灌进去。
“咳——咳!”月七蹙眉,跌倒在地上。
“这样我才放心啊……”
段无凄仔细擦着手,看着脸色苍白的月七,“回去吧。”
月七不受控制的爬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他睁大眼睛,想控制自己的腿,可根本做不到。
“我……真是受够了……”
段无凄还以为自己幻听。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受够了。”
月七一边走一边掏出怀里的毒丹,用来杀陈一的毒丹。
如果死就是解脱。
他果断的吃了下去,五脏六腑瞬间感觉被烧透,血从七窍流了出来。
段无凄还没有反应过来,月七已经毒发身亡,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