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流不知道白麟为什么又这样说。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每天想见面是喜欢。而一旦他开始想什么是喜欢,脑袋就开始疼起来,好像自己的意识在下意识逃避一样。
“白麟……”
“我在这里师傅。”白麟一见谢之流脸色不好,下意识掏出解药。
“我累了……”
白麟见谢之流不是毒发,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他扶着谢之流。
“师傅,我带你去休息。”
谢之流垂眸看着被白麟握住的手。
可以这样吗……说累。
也可以拒绝吗……
对白麟说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吗……
“能不能不一起睡……”谢之流轻轻开口,“你身上很热,我想一个人睡……”
白麟看着对他这样说的谢之流,他脑袋有些晕:师傅在那些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听话顺从的样子,却可以对他提诉求。
对师傅来说,他一定是最特别的人。
师傅说想一个人睡……师傅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就知道那个蛊虫不可能把师傅变成一个陌生人。
“当然可以了师傅, ”白麟有些不舍的捏了捏谢之流的手,为来之不易的同寝生活告别。
“师傅你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之流想了想,把手从白麟手中抽走。
“不想被你握着手……你的手也很热……”
白麟左手突然空掉,他看着谢之流,本能比脑袋更快,脸上自作主张露出了十分伤心的神情。
“师傅……”
谢之流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
白麟露出这般伤心的表情,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以后都不能拉手吗?”白麟委屈的开口,“一下也不能拉吗?师傅很讨厌我吗……”
“我……不喜欢……”
谢之流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手背还残留有白麟指腹传来的热感。
不喜欢三个字一下下刺进白麟心里,他心里难受,却强装无事发生,刚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情绪化,他讨厌说不喜欢他的谢之流。
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他已经隐忍克制,他已经成了谢之流会喜欢的样子,他还要怎么样……
“师傅……呜……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白麟掉着眼泪,心里恨不得毁灭世界,让所有人给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陪葬。
眼前的人委屈的一下下掉着眼泪,谢之流深感无措。
他的话伤害到了白麟,可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他不想为了安慰白麟改口。
谢之流看着白麟的眼泪。
心情很奇怪。
他不想让白麟继续哭下去,不是烦躁的感觉,而是说不出口的,压抑不住的心疼。
明明之前拼命忍着眼泪,像小兽一样瞪着他呢……
谢之流手一顿。
他之前认识白麟吗?
白麟狼狈的吸着鼻子,他正怨恨着这个世界,脑袋里一堆邪念在滋长,他顾不得心脏的绞痛,思想来回拉扯着。
不可以怨恨,不可以因此杀人……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这样苦苦煎熬等待谢之流的垂怜,谢之流算什么……
白麟头痛欲裂,他捂着心口,努力去平衡奇怪的感觉。
脸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指腹轻轻拭去了他豆大的眼泪。
“不要哭了,”谢之流得心应手的安慰道,见白麟怔怔的掉眼泪,他有些苦恼的侧眸。
果然……因为那句不喜欢吗。
“牵手不喜欢,也不讨厌。”
“可以牵一下,不能太久。”
白麟所有思绪一扫而空,他掐了自己的腿一下。
他没有做梦,是真的。
师傅给他擦眼泪,不喜欢还让他牵一下!
谢之流发现白麟很好玩,哭着哭着就笑了,很好安慰,都不用做什么。
白麟自己把自己哄的高兴了,此后整天围着谢之流转,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
柳玉芹不敢贸然让信使去找白麟,怕被那些人发现,可白麟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消息,她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先去找别人汇集信息。
武宗被谢羽泽闹翻了天,谢羽泽解药都不吃了,看到谁就往谁身上吐血,以此来对抗唐逸山。
“咳!谁允许你决定我的婚事了!咳——”谢羽泽指着唐逸山,“老头子,看我不先杀了你!”
唐逸山看着就算虚弱吐血也要大喊大叫的谢羽泽,开始怀疑谢羽泽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他丝毫不在意谢羽泽的想法。
谢羽泽这个样子也活不了多久,把她嫁出去不仅能收到法宗的聘礼,嫁出去后就不是他们武宗的人了,还不用给谢羽泽准备棺材。
“沈萧寒能看上你也是我们祖坟冒青烟!别不知好歹!”
“你喜欢——咳!你去嫁给他啊!”谢羽泽咽下嘴里的血,“我不喜欢他!凭什么让我嫁给他!”
“你喜欢谁!?你喜欢谁也找不到比沈萧寒更好的夫君了!你不嫁一群人想嫁!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谢羽泽吐出一口血,“你要逼我嫁给他!我就一头撞——呸!我就让你这个老不死的活到头!”
唐逸山火气攻心,瞪大鼻孔呼吸着,喝了好几杯菊花茶。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谁还要你!”
“谁要不要我!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老子是你爹!”
“呸!你生而不养,还有脸说!就算你是我爹又如何!?我的身体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唐逸山懒得和谢羽泽废话,要不是谢羽泽嫁出去能捞得不好好处,他早就把这个混账子杀了。
“我——咳!我不要!”
谢羽泽被请出唐逸山的房间,她狼狈的坐在宗主殿外。
她不想这样稀里糊涂的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一定要想办法,给那老东西一个教训。
她才不会心甘情愿任人摆布,就算九死一生,她也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谢羽泽咬唇,从怀里掏出那颗小老鼠们偷来的丹药。
[……吃了实力大增,但很快会衰老……]
谢羽泽将那丹药吞进嘴里,然后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唐逸山不耐烦,他猛的锤了下玉桌,“把谢羽泽扔出宗主殿!”
“宗主……少宗,不,谢羽泽好像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发出这种要死要活的动静!净扰乱本宗主!”
“那个……门口的仙侍说,谢羽泽好在吃了什么……”
“要自杀?啧,真是不安分,去药宗……”唐逸山还没说完,就见门口的仙侍惨叫一声飞进了宗主殿。
唐逸山猛的起身,怒目圆睁。
“谁!”
“哈啊……哈啊……”谢羽泽从残破的殿门外摇摇晃晃显身,她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唐逸山。
“你这是——”唐逸山眼角抽了抽,谢羽泽身上翻涌的仙力他再熟悉不过,他第一次吃活人丹也是这个反应,唐逸山厉声开口,“把她给我摁住!”
仙侍一窝蜂涌上前。这些仙侍都是宗里出色的弟子,可面对谢羽泽,就像棉花娃娃一样无力,被谢羽泽大力打飞出宗主殿,倒在地上唉叫连连。
“哈啊……该死的老头……你就是……咳啊!靠这个……打败我和谢二的吗……”谢羽泽擦着嘴里涌出的血。
“谢二一定会伤心……但……我会帮他揍回去……”
谢羽泽攥着拳头,“我会杀了你……让你这个……该死的……去死……”
唐逸山脸色凝重起来,那活人丹药效极强,他都差点撑不过去,更别提谢羽泽身体虚弱中毒不浅,吃那活人丹就是自寻死路。
“虽不知道你怎么得到的丹药,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唐逸山看着说一个字就要吐一口血的谢羽泽,对其他踟蹰不前的仙侍开口。
“她撑不了多久,摁住她,别让她靠近本宗主。
谢羽泽虽手无寸铁,拿着武器围向她的仙侍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唐逸山好笑又冷漠的紧盯着攻击的谢羽泽。
身体最不会骗人,谢羽泽虽吃了活人丹实力大涨直奔他,可虚弱的身体已经强是弩之末。
“我武宗弟子众多,你打倒你面前的人,也还有其他弟子。哈哈哈哈!你以为实力比我强大就可以杀了我吗?哈哈哈哈,你面前有那么多人,你碰不到我的一根头发,就会被数万弟子耗死!”
“咳啊……滚……都给我滚开……”
谢羽泽咬唇,她踉跄一下,抓住刺向她的长枪用力甩向唐逸山。
唐逸山躲闪开,看着化为粉末的宗主之座,冷哼一声。
“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