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李尚瑜顿觉双颊发烫,再想到元宵那日,他将那张被揉皱的纸又收回怀中,她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慌里慌张地看了谢昂一眼,而谢昂也正看着她,目光炯炯,似阳春三月的日光。
李尚瑜忙收了视线,做贼心虚一般将面前的茶饮了,饮罢便起身,嗫嚅道:“三姐找我,我先去了。”
说罢,李尚瑜便带着流萤急匆匆回到自己院中,又转头向无尽园看去,对流萤说:“无尽园是不是离咱院子太近了?”
“可不近吗?就挨着咱院子呢。”流萤没有察觉出李尚瑜的不对劲。
“爹当真糊涂,怎么能把无尽园的锁解了呢?谢五哥说到底是个外男,与咱家非亲非故,他怎可随意进出花园!”李尚瑜说不上为何,当她发现谢昂或许喜欢自己,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惧,她不明白这恐惧从何而来,但恐惧使她想将自己与谢昂隔离开来。
“二姐不是刚从无尽园喝完茶回来?怎么这会子忽觉得有问题了?”流萤不解。
李尚瑜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只得叫流萤将院中的门关了,自己躲回房中,将房中的门也关了。她以为只要将这一扇扇的门关了,她便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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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三月,沈清儒正式到任,成为了定安县的知县老爷。
上任的第二天,沈清儒便请了媒人去李家说亲。沈清儒与李尚珏的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请媒说亲不过是走个流程,两家交换了婚帖,此事自然就成了。
沈清儒拿了婚帖,又去找了阴阳生,将自己和李尚珏的生辰八字告知阴阳,阴阳生根据二人八字,拟了几个日期,交由沈清儒。沈清儒又亲自往李家去,将阴阳生择好的日期拿与李怀仁商议。
李怀仁选定了八月廿八,正是秋高气爽时节,不冷不热,最宜宴请宾客。又考虑到林奕茹四月生产,到八月正好过四月日,可谓双喜临门,干脆一起热闹了。送聘的时间则定在六月十八。
将一切商议妥当后,沈清儒又赶回衙门处理事务去了。新官上任第一要事,便是摸清县中人丁和事产两大项。沈清儒在上任前就已经注意到,定安县沿海而生,地瘠人兴,粮食产量极低,男子多出海为生,以此反倒促进了商业的繁荣。
然女子多辛劳,沿海的村镇,女子不能出海,却需沿海采蚝拾贝,每日风吹日晒,亦是十分辛劳。靠山的村镇,女子辛勤耕地,收成却不佳,自给自足尚艰难,更别说拿去市场买卖。因此,寻一款耐瘠且高产的农作物是当下迫切的一等一的要事。
沈清儒埋头翻了好几日的农书,也找不出一款适合当地种植的农作物,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此事从内寻找怕是困难,古往今来多少能人,都无法破此局。需得改变角度,从外部引入,方能解决,于是召集了番商,将需求告知众人,凡有人能带来耐瘠、高产的农作物,被选中在本地种植者,予以五年内减免一半过税作为奖励。
有此奖励,众番商纷纷响应号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新奇农作物。于是定安县的百姓时常看见,那个新上任的年轻知县总是挽着裤腿、躬着腰在田里劳作。
李尚珏却不甚开心,与沈清儒的婚事定下后,她反倒是许久都见不上沈清儒一面,听得他每日忙于农事,更有些气愤,难道自己还比不上田里的秧苗?种田的事,他一读书人哪里懂得?交给农夫去做就是了。
可是当李尚珏将心中不满告诉李尚瑛时,却得到李尚瑛一阵批评,李尚瑛道:“田里的秧苗长大了便是粮食,粮食可是百姓生存之大事。沈知县做的正是利国利民的事,他不怕脏累,愿意亲自躬耕,恰恰说明他是真心为国为民。此时万不可拿儿女之事与他置气,要不显得你小家子气了。”
李尚珏细想了想,觉得李尚瑛说的甚是有理,她不该为着自己的一点私情大做文章。可当李尚珏终于见到了沈清儒,见他原先白白净净一读书人,变成了一副黄干模样,心中多少不愿,可相比于不愿,更多的是心疼,她见了沈清儒,不自觉就落了泪。
沈清儒笑道:“你哭什么?”
李尚珏嗔道:“你怎的晒成这样?又清瘦了许多,净顾着在地里捣鼓什么?”
沈清儒道:“有番商带来一种农作物,叫番薯,据说对土壤要求低,产量又极高,味甘、顶饱,是极好的粮食。若是能种植成功,以后定安县的百姓便能多一份保障。”
李尚珏见沈清儒说起那番薯时,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劲,便知他真是一心一意全扑在上面了,因而也不再说他,只道:“种番薯是大事,可是你的身子也是大事,要将自己的身子放在第一位才是。再则,你许久未来看我,罚你每五日来一趟,我叫灶房给你弄吃的。”
沈清儒听出李尚珏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爱,自然笑得合不拢嘴,满口应着:“好,都听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