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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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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得崇抿着嘴,笑着摇摇头:“不清楚。”

“你说,太后会帮我吗?”

林得崇忙不迭摆头,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敢妄言,不敢妄加揣测。”

云稚往门外瞧了眼,她已经猜到几分了。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了,能破局的,她只能找到太后一人。若她不愿施手相助,云稚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回在折磨中死去。

“若是不求能保他的命呢?”

“那——”林得崇站起身来,恭敬地作揖,“我便去看看太后是否休憩完毕。”

太后的意思是不让她救他。那一瞬,云稚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渺茫。即便拥有梦寐以求的权力,终归也是在他人的压制之下匍匐前行。忙碌半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由她细想,林得崇便来回话了:太后要云稚起身去拜见她。

云稚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林得崇。林得崇察觉到她的低落,一路上借着见到的人、物,说了几个诙谐的笑话。她也不想让他的心意落了空,勉强挤出了一抹笑。

林得崇停下步子,道:“到了。”

云稚方回过神,瞧了眼亭子里雍容华贵的妇人。

太后身着黑金色的衣裳,宽大的袖摆上绣着古书上记载的异兽,栩栩如生。她倦倚着阑干,似是在赏花。

“来了。”太后亲昵地招呼着,但云稚只觉心寒。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便不必再耷拉着脸。好好的倾国之色,千万别如凋零的残花,连死也不得其所。”

云稚拧出一丝笑,将嘴角悬梁,让自己看起来明媚些。

太后见状,爽朗地笑出声来:“这才好嘛。”

太后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道:“本宫不怕你怨,本宫虽与你有些交情,但赵参这个人不值得我救,你好好琢磨,早些将此事想通。”

云稚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能否让他再多活些时日。”只要有时间,那会有回旋的机会。

“回吧。”太后斩钉截铁说道。

云稚恍恍惚惚走出宫,那时,白聆似乎已在马车上等候多时了。她不必看云稚的脸色便能猜到结果。

徒劳罢了,这人还非得来试一试,只是找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借口吧。她想着。

云稚坐下,说:“再送我去趟地牢吧,劳烦你了。”

白聆应了一声,而后两人再无交流。

抵达地牢后,在白聆的应允之下,云稚仍旧畅通无阻。她循着熟悉的路,再度回到了那间牢房。

但她只敢站在一堵墙后,背对着那人。

云稚的脊背触及冰凉的墙面后,霎时被抽去了气力,顺着墙面慢慢滑下去,无力地瘫坐着。

在这里,她能清楚听见他受尽刑法后发出的呻吟,沉闷,虚弱。他的那口气早已吊挂在那里,不知何时绳索便会猝然断裂。

不知不觉间,云稚仿佛也回到了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受尽苦头。她的泪顺着脸庞留下,滴落在地面上凝固的血珠上。

世人常说,濒死之人会经历走马灯,站在尽头,回首自己的一声。云稚分明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可往日那些同他相处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自眼前闪过。

太快了……云稚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抓,将它们逼停。“就停在这里吧……”她在心里祈祷着,假若一切从未发生,他便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赵掌柜……

可惜,最后的一帧美好就此烟消云散。她什么也没有留住。

路过的狱卒得了命令,经过她身旁时放慢了步子,多看了几眼。

他们走进牢房,为首的人抽出匕首,将吊着赵参双手的麻绳利落斩断。尽管此人看起来已经骨瘦如柴,但掉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时还是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云稚的心亦随之猛然一震,“轻些吧……”她紧闭着双眼,羽睫上沾着的露珠止不住地颤抖着。

随后,便是一阵拖拽声以及狱卒们嘟嘟囔囔的抱怨声。

赵参躺在脏乱的稻草杆上,背部的伤口被芒针刺挠着,他本想挣扎一番,可自己身上已没哪寸是完好的,这个念头也就此作罢。

赵参眯缝起眼,看着牢房外透进的白光,幻想中的走马灯却迟迟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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