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世臣离开厚善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一路走过府里,只觉得家里变了太多,大哥和母亲老了许多,反倒是他二哥,活的反而是滋润。
不过也是,他二哥向来心大,一向以自己为主,不会委屈自己。
二十年前他走的时候,卫慎和卫浅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喊他不走。
可如今他们两个走了,他偶尔回来的时候,卫凛那小子还带着青禾那丫头跟在他身后,听他讲他在外遇到的看到的事。
可这次回来府里是冷清了不少。
卫世臣的院子离墨院不远,路过墨院的时候,远远朝里面撇了一眼,却在看见一个熟悉的侧脸时,脚步戛然而止。
虽然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可那张脸二十年来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就烙印在了他心里。
卫世臣呼吸骤停一瞬,转而脚步匆忙的小跑了过去。
转角经过一丛刚盛开的海棠时,那道身影已经没了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抬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是到了墨院。
一个丫鬟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过来,颔首低眉的行礼准备进去。
刚跨过门槛,身后卫世臣就喊住了她,试探性问道:“…卫凛他病了?”
师青禾的事情他已经听他大哥说过,卫凛他虽然不着调,但对青禾那丫头也是没话说,不知这几年受了什么刺激,变成了那副样子。
但她被人掳走,他却比谁都紧张,这些日子天不黑就出了府到处打听消息。
丫鬟回身应道:“回三爷的话,三少爷不在府里,这碗安神汤是给西院白姨娘的,白姨娘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大夫说现在要静养。”
白姨娘应该就是白逢意了,因为她,卫凛和师青禾两人闹了不少笑话。
卫凛不在府里,方才那个身影也不像府上的丫鬟,况且她还梳着妇人髻。
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梦,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怎么会这么像?
卫世臣一瞬的恍然,片刻后又清醒了过来。
世间人千千万,相似的人也很多,又或许只是他这些日子太累了,不过是一张侧脸就觉得熟悉。
他闭了闭眼,觉得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己太累了,所以看错了。
沉香院还是一如既往,卫世臣第一时间没有去休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叫来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徐迟,询问了隔壁的那处宅子。
他从颖州回来后,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崇安,路上根本没敢过多停留,终于在天亮进了崇安城。
颍州的事情他也有所参与,那处铁矿他也在其中,说来也是倒霉,他刚到颖州就被抢了包袱。
风餐露宿了小半个月又被人强行给带到了一处矿洞,银子和路引都被抢走了,他在那处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不知待了多久。
途中他还结识了秦惑,他好歹也是待过官场的人,从第一次看见他便觉得这个人不傻,只是在装。
后来种种相处也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装傻充愣,冒风险自愿进到那里,卫世臣清楚他的目的。
之后没有拆穿,危机时刻也替他解围,几次三番之后秦惑心里也十分清楚,两人就此结识。
秦惑收了证据,害怕自己出现意外,还留给了他一份。
颍州的事情也是告一段落,上上下下大换血,迟迟不见秦惑,他就知道他出事了。
他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拿到路引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崇安。
每年的他母亲的生辰礼他都会回来,但那次实在特殊,他提前便托闻湛代为转交。
今早路过隔壁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他去的那个方向是隔壁的那处荒废的宅子。
那处宅子他记得,是之前京兆府尹给他夫人的姐姐一家置办的宅子,只是后来一家搬迁到了其他地方,这处宅子就荒废了。
宅子不大,也只占小半个卫府那般大小。
他一眼就认出是闻湛身边的世安。
闻阁老是他的老师,而他是闻湛的老师,世安和世象两兄弟两个人时常跟在闻湛身边,他对他们也很熟悉。
他不会看错。
可他不应该是在永安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迟来的时候,卫世臣包袱里的东西已经尽数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不是衣物也不是日常所用之物,而是一封封书信。
卫世臣埋头仔细整理,神情紧绷,没抬头只问道:“徐迟,隔壁住的是什么人?”
徐迟:“三爷,是御史台的闻大人。”
卫世臣手上动作一顿,诧异抬起头,“闻湛?”
徐迟低头,“是。”
他没回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徐迟缓缓道:“闻大人是去年冬天搬过来的,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了。”
卫世臣随后问,“他为什么搬到这里你知道吗?”
徐迟面色犹疑,“这…小的不知。”
闻湛虽不是什么骄奢淫逸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