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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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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从她脚下的城墙根延伸出去,大概四五十丈,许鹤骞脱了毛皮,只穿一身洁净素色,在朝她招手。

燕宁也微微抬了抬血流如注的手,立刻转身往似乎无底的雪海里坠下。

轿子以极快的速度抬到了黎阳群仓的办公堂前,“学究先生,这下到了。”

“今天雪还大吗?”轿子里的先生问道。

“还大着呢。”周戈亲自撩开轿帘,扶着轿内一个老者出来,只见苍然古龄,形如云鹤,貌似雪松,虽老态而神采奕奕,然步缓却虬结有力,髯须飘然,高挑纤细,颇有些仙风道骨。

“你不让我带药童,我要如何治病救人啊?”老者捋捋胡须,故意说道。

周戈先不说话,引着进入室内,待主次坐定,他才缓缓道:“孙学究向来心明眼亮料事如神,怎会看不出我们现在的困境,您说,该当如何,我们自然都听从你的。”

孙学究自然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翘首以盼的十来个起事的男女,心头有一口气迟迟也叹不出来,“你的信我看了,现在迫在眉睫就有三件大事。”

“哪三件?”周戈问道。

“其一是粮,仓内粮米不多,坐吃山空也坐不了几时了。其二是兵,目前州府和辛都的那些官吏都没有信传回朝廷,时辰一久朝廷迟早反应过来,幽州军最近,且作战经验丰富,与之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其三是雪,当初困住你们的是雪,现在保护你们的也是雪,可雪总会停的。”

把问题赤裸裸地摆出来,让现场的气氛沉重了许多,没有人看孙学究的眼睛,只有周戈看着他。

“如此看来,只有投降?”其中一人意识到这是唯一的解法,声音微颤着发问,起事的热血褪去,接下来的问题如无底洞一般把人吞噬。

“粮草还能撑月余,我们虽不是兵强马壮,但是只要城门不破,他们在外面也受不住那种冷,雪那么厚也不好安营扎寨,他们要我们开城门的话,我们应该和他们谈条件。”周戈抬手打住这种悲观情绪。

“风险很高,不要抱太大希望,军士渴望以血建功立业,就算是一时服软,也大多是诈降,入得城来时,就没有什么能约束他们的了。”孙学究摇头,“摆来纸砚笔墨,我先把县内所发之事以及官逼民苦的不得已之举动,皆写下来,陈情上表。”

“好,好,先生才高八斗,正是您来写最好,您先写。”其中一人站起身去找笔墨纸砚等物什,目前这还算一个比较靠谱的谋划。

孙学究此时也行了是一个缓兵之计,他心里真正的计划说出来,恐怕这堂内就先乱起来,他叹口气,“这张陈情表,是后招,只希望朝廷看了实情能平息怒气,放过百姓。到时候我写完你们需代笔誊抄一遍,火腊封口,交给你们羁押的辛都官吏,送到辛都。”

周戈知道孙学究还有话未说尽,但他按下不表定是有缘故,便缄了口,走出门去,捡了一点雪放在砚台里润墨。

宣纸铺开,不用多想,孙学究便下笔如神,字字血泪,写出血多字来,众人都不认得,挑着灯看,只见体态匀称铁画银钩,好不赏心悦目。

不多时洋洋洒洒几千字就落成了,宣纸上没有横线方框,可孙学究写出的排版居然板板正正,正是落在了该落的地方,众人都啧啧称奇。

孙学究从头至尾看了好几遍,因为自己的匿名代写,不免得大胆了些,从黎阳的不合理税政入手,降到黎阳仓没来由的亏空,官员大讲吃喝排场,不问民生,后雪落几月,没有应对措施,才导致百姓不得已而为之,真心不为谋反,只为了糊口,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文中暗示不断,执政的人自然能看出是什么意思。

“拿下去誊抄一遍就可。”说完这话,他便寻得自己的药箱,前往百姓聚居处救人。

众人又欣赏了一遍,有些能识字会文墨的人读了,都不禁潸然泪下。

最后传到一个女使的手里,她本就是试读的女使,通文墨,她拿到这张陈情表后,看了几遍就把吩咐抛到九霄云外了。此文写的滴水不漏,字句珠玑,辞藻雅且字体不俗,不知何故要自己这种半吊子誊写?再加之天寒地冻,她的手指早早生了冻疮,弯曲痛苦,索性就偷了一回懒,把孙学究写成的,原原本本封到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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