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望着她泫然欲泣和欲言又止的模样,昭宸的脚下却像生了根,目光停在她写满不舍的眸中,无法移动半分。
他为什么要来?来了又为什么不敢见她?即便被她发现,他也该果断转身离开的。
此去凶险,或许就是永诀。昭宸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望向身后那片永恒寂静的云层,依然平静:“今日,天上星辰璀璨。”
清辉洒在他的侧脸上,却不再寒凉:“要去看看么?”
他的声线不复往日的冷漠,亦没有身为帝君下令时的威严,更像是埋在冰冷外壳之下真实的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能够用尽全力给予的,温暖的念想。
他……竟还记得凡间那次看星星?
容雪烬一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退后一步,为她让开了出门的路。
指尖轻拂,周遭景象便开始模糊荡漾起来。下一刻,他们已置身于十五重天上另一处悬浮的观星台。
这里空旷寂寥,远离宫阙灯火,除了脚下的一方天地,周围皆是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
银河横贯天宇,星辰争相闪耀。星夜亘古,恢弘而凛冽。
这是天地共主才能触及的地方。这是他的眼中所映出的众生。
昭宸与她并肩而立,仿佛与这星夜融为了一体。星河流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而此前所有的愁肠百转、有口难言,似乎都被这绝美的寂寂星空短暂地抚平了。
“我通过了高级仙考。”酸涩和悲伤终究占据了上风,她终于转头看他,“也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昭宸的眸光依旧停在空中:“仙术虽有精进,仍不具与魔族对战之实力。”
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容雪烬望着他许久。这样一位不容靠近的主神,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却让她觉得远如天边星辰。可这一千年的时光中,他又真切地存在在她的世界里,近到她甚至能够渐渐感受到,他那股拒人千里的气息之下,一丝与她心境相通的孤寂和温柔。
“此番本君与战神领兵抗魔,你留守凌熙宫。”他终于收回落在远方的视线,迎上她的目光,“若本君自此无归,便去寻四御尊神,同守六界安宁。”
“凌熙宫,就交给你了。”
交代身后事般的平和,却让她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我才……不要天天守着没人的天宫呢。”她拒绝得极其迅速,似乎想用孩子气的胡搅蛮缠,去掩盖心头正无限扩大的、名为失去的深渊,“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用你的书房,睡你的寝殿!不……我要把你的凌熙宫拆了,把你的藏书烧了,再把月华果全都吃了!真的!我……我说到做到!”
夜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她眼中更涩,一滴眼泪终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意识到什么的她当即背过身去,胡乱地擦干了那滴不受控制的湿润,背影却因哽咽而止不住颤抖起来。
凝视着她的背影,昭宸苍凉沉寂的双眸中,终于彻底显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缝。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没有回应那番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也没有否认她话语中最坏的假设。
风声呜咽,星辰依旧流转。仿佛在见证,又仿佛在告别。
许久,她的耳畔才传来他柔和的叹息。
“回去吧。”
夜,渐渐深了。
他的征战,才刚刚开始。
眸中属于人间的温度逐渐褪去,终是恢复了神祇俯瞰苍生应有的冰冷疏离。
而那些曾经与她共度的鲜艳时光,那句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心意,也将深藏于他的神心深处,永远沉默地,埋葬在这场或许没有归途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