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猗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留着方才他手掌间的温度,一怔:“搞、搞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别说了,快跟上。”随后抬步便朝大堂走去,楚知珩紧随其后。
堂上县太爷正六神无主,试图朝身边的县丞使眼色,询问他的意见,忽见两个平头百姓未经通传,擅自走入,当即蹙眉:“你们乃何人,未经传唤,为何擅闯公堂?”
温书猗不卑不亢,上前行了一礼,脆生生开口:“官老爷容禀,小女不才,有一法可解本案之难。”
县太爷本就有些心虚,如今见她言辞凿凿,语气不由软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你便说来听听,若是真知灼见,自然重重有赏,可若是胡言乱语,休怪我命人将你轰下堂去。”
温书猗转身面向那二位壮汉,只见他们皆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官老爷,这事清清楚楚嘞,用不着她来掺和!她一个小妮子,懂啥呀?”
“可不是!姑娘家就该在家守着相夫教子,别跑到外头瞎掺和!”
“二位莫急,且听我一言。”温书猗轻笑一声,朗声道,“树犹一体,根为本,枝为末,枝虽越墙,树仍是一树,果子自然随树,归栽树之人。邻居墙外来枝,若嫌枝叶遮光,本该先和树主商量,令他修剪枝桠。不曾先行商议,私自摘取他人树上果实,于理不合,当把摘下桃子归还,已经吃掉的桃子,折价赔给树主。”
那树主听了这话,不由得昂起下巴,一脸神气样。而那邻居则是憋着嘴,怒气将发未发。
温书猗话锋一转:“但树主你也并非毫无过错。你的树侵人地界,遮人天光,也不妥当。限你在三日内,把越墙的枝桠尽数修剪干净,往后不许再让枝条肆意蔓延过墙,否则越墙的那部分果实,尽数归于邻居所有。”
这下子树主嘴边没了笑容,倒是轮到邻居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了。
县太爷豁然开朗,连连夸赞:“好好好,就按照姑娘你说的做,限他们在三日内把事情结清,各自回家反省,不许再生事端。本官宣布,此案……”
那树主忽地站起身来,语气半是委屈半是商量:“官老爷,这可使不得!这树大半枝桠都伸到他院里,满树都是桃,要是全都给铰了,俺亏大发嘞!官老爷,这位姑娘,能不能想个别的法子?”
县太爷轻嘶一声:“这……”
温书猗笑道:“那这便更好办了,你既不愿意砍树,你的邻居又颇爱摘桃,那你不若将这些桃子折价卖给他,这样你亏损小些,也不损桃树根本。”
那树主连连用余光去瞥他的邻居:“可该按啥价钱卖给他才中嘞?再说……俺肯卖,他还未必肯要嘞!”
邻居昂着脑袋,偏生憋着一口气不说话。温书猗在他边上转了又转,她往左边去,那人就把脸偏向右边,她往右走,那人又把脸偏向左边。
温书猗见状轻笑一声:“你这人怎这样得了便宜又卖乖?你既爱吃桃子,那他如今把桃子折了价卖与你,怎又不愿?难道你宁可去买街市上贵了钱的桃子?”
邻居冷哼一声:“跟价钱没关系!他拿这桃树当宝贝,俺偏不买!等他把枝子砍喽,看往后还能结啥果子!”
树主急着喊:“你、你这人咋恁歹毒!要是嫌价高,你说个价便是,何苦说这扎人心的话?”
邻居随口搭腔:“若是不低于市价一半,俺可不依。”
那树主还未发作,温书猗接过话头:“九成。以市面价格九成卖你,若你不接受,那没办法,有便宜不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九成?这跟没便宜有啥两样?不中,俺不应!”那人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偏开头去。
“那最低八五成,不成交就算了。”
“八成,愿意八成俺就成交。”
温书猗急急瞧了一眼树主,他得了眼神之后,忙接过话:“中!那就依你,八成就八成。唉,这树俺打小就看着它长嘞,真要把它铰了,俺咋能舍得?”
温书猗见事情明朗,快言快语:“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为桃子大小的事伤了和气,最是不值。如今街坊邻居都在,大伙儿做个见证,你们今后若有违背,重打二十大板。”
围观百姓闻言拍手叫好,这两位壮汉也歇了方才那一脸神气,诺诺应声:“是,谨遵教诲。”
全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此案便已理清。
县太爷这才回过神来,惊堂木一拍:“此、此案就此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