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辞远切切实实未曾料到,自己在亲生儿子心中,竟是这般虚伪薄情之人。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痛楚,语气带着一丝微弱期待,问道:“阿辞,在你心中,你这么憎恨父皇?”
“是。”
霍扶辞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简单直白的一字,使得霍辞远心口顿感剧痛,只能以一声冷笑掩去满心的悲凉。
良久,霍辞远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上满是失望,缓缓开口:“此玉牌的确可免一死,带你的太子妃离开吧。”
“且慢。”
一道苍老沉缓的声音自院外传来,太后王瑾和缓步走入,目光落在霍辞远身上,沉声道:“即便皇帝你饶恕了太子妃与大司马擅闯禁地之过,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已是第二回。三番四次轻轻揭过此事,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霍扶辞深知霍辞远一向对王瑾和言听计从,故而他从未指望过霍辞远会替自己说上几句公道话。索性每逢他与太后起争执,向来都是独自据理力争。
随即,他抬眸直视王瑾和,语气冷冽:“皇祖母,此次擅闯禁地查探旧案,是儿臣授意,与旁人无关。”
“太子妃与大司马是否存有私情,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洗刷干净的?”王瑾和语气强硬,分毫不让,“此事牵扯到皇家体面,决不能轻易揭过。”
“臣妻与大司马清清白白,并无半分逾矩......”
“阿辞,你身负储君之责。”王瑾和厉声打断他的辩解,神色肃穆,“太子妃屡次与大司马牵扯不清,你身为太子,不该一味偏袒。依哀家之见,先将二人押入天牢,彻查清楚所有的内情。”
端坐在椅子上的霍辞远倏然出声,依从了王瑾和的提议:“既如此,便依太后所言,将太子妃与大司马押入天牢候审。”
“父皇,您怎能......”
霍扶辞仍旧想要再争辩,霍辞远却已然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朕的旨意,你是听不清楚?若再多言,休怪朕不念及父子情分。”
此等情况下,霍扶辞只能另寻法子救人,他不甘地攥紧双拳,低声应道:“儿臣遵旨。”
御林军上前押解秦嫚,她侧头望向霍扶辞,浅浅一笑,低声宽慰:“放心,我无碍。”
霍扶辞回应了她一个牵强的笑容,无声地吐出二字:“等我。”
“好。”秦嫚点了点头。
被囚天牢几日的秦嫚,百无聊赖地倚着牢墙出神。这几日,霍扶辞虽然未曾来此探望她,却已吩咐东宫侍卫日日送来精致膳食与滋补参汤。再加上她日日施针稳住胎气,腹中孩儿尚且安然无恙。
“主子。”
耳畔忽然响起熟悉声响,秦嫚骤然回神,转头望见阿蛮,立刻起身走到牢栏边,浅笑道:“阿蛮,你怎么来了?”
“主子,您可有受委屈?”阿蛮满脸担心地问道。
“无事,只是太过烦闷而已。”秦嫚淡淡一笑,随即问道:“对了,太子殿下这两日是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的阿蛮,默默垂下头,不再应答她半句。
瞧出阿蛮神色躲闪、满心为难,秦嫚心中已然猜出几分,她半开玩笑地开口:“你这般闷不作声,莫非.......太子殿下要另立太子妃?”
“不……不是!”阿蛮局促的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半晌,才低声回禀,“主子,太子殿下应下了陛下与太后的提议,三日之后,便要迎娶侧妃入东宫。”
“这便是放我离开天牢的条件?”
“是的。”
秦嫚低笑一声,语调听不出喜怒:“三日,倒是催得这般急迫。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太子殿下为何不来见我一面?”
话音一落,狱卒便往此处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太子妃,您可以离开了。”
牢门缓缓打开,秦嫚缓步踏出牢门。刚往前踏出两步,忽然想起了另外一桩重要的事,她凑到阿蛮耳边,低声叮嘱:“稍后你设法去见一见牢狱中的刀影,协助他办妥我先前交代之事。”
“属下明白。”阿蛮应声。
走出天牢,秦嫚抬眼便望见了倚着马车等候许久的霍扶辞。她缓缓朝着他走去,直至走到他身前稳稳立住。
霍扶辞抬手将温热披风裹在她的肩头,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如常,仿佛从未有过隔阂:“本宫已经吩咐膳房,早早备好了你最喜欢的吃食。”
“好。”秦嫚淡淡应下,转身登上马车。